莫怨东风当自嗟 (校园纪实回忆录)
第三十二章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高二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我唯一能感觉到每天不同的,就是老师在不断地给我们施压。
比如语文老师就提出,“每分必争”,“整理错题”,“犯过的错误不许再错”,“多一分就干掉几千人”。
我看着这疯魔一般的高考,觉得很恶心。
数学班主任也在不断找我谈话,说你这个数学考试态度不够端正啊,我模拟吊儿郎当的人格,说,我都次次一百三,还不够端正啊?
他说,你是应该能冲击满分的选手,不要有这样的思维。
又问我,想考什么大学,我说,什么都行吧,无所谓了,我感觉这教育从根上就已经没有我想学的东西了。
他又反驳我,说如果我上了一个好大学,遇到更广阔的天地,更优秀的朋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承认他说的是对的,他就鼓励我,说再拼一把,如果真觉得生活没啥希望可以考国防科大,在军队里历练历练。
我寻思那他妈不就是把自我意识给压制下去了吗,我可不想当一辈子兵。
我感觉他是为我好,于是半吊着一口气又开始努力。
可是我觉得他的道路跟我心里想的不对啊,我想的是自己要学医术,要解决现代医学没法解决的问题,我就算考个好大学,嗯,夸张点,北大医学院,然后回到过去,说,肝硬化晚期没救了。
那我学了半辈子不还是得到了一个“没救了”的结果吗?顶多是在现代医学的枝枝叉叉上向前蠕动一小下而已。
那北大这种好医院都这样子了,其他的“好大学”,“好人脉”又有什么意思?
这样的人生,就算是春风得意了又有什么意思。
于是我努力了两天,又不努力了,跟老师说,你也别为我操心了,你给我说,也说不到我心里去,大家就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这个期间,学校好像收钱做了一个毕业相册,让我们每个人写一番话留给自己。
我就想到了阿宁,心里一痛,写下了“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这样的冲刺还进行了两个月,我实在受不了了。
当时正是二模结束,高三开学一个月。
我跟老师说,你放我回家吧,我不回来了,你要是不放我,我就回去拿刀把班里这群奇行种都替你杀了。
就这样,高三我在家休学了一年。休学的时间我也什么都没干,每天看小说,熬夜,练邪教功夫,看各种脑残网文嗷嗷流泪,我觉得这脑残网文跟班里那群东西比起来,都算是情深意切的。
等到高考的时候我胖了二十斤。
我还记得一些挺有趣的事儿,比如高考语文的时候,我照样光速答完卷子,答得十分开心,就比如选择题确定在两个里面选,就看哪个顺眼选哪个。
写作文也是,嗷嗷写,二十多分钟就写完了。
然后我就趴着睡觉,老师还以为我生病了,来来去去徘徊了好一阵。
睡了好半天,才到了十一点,我就提前交卷了。
出校门就看到语文老师,她在那里依旧念叨,“说了多少遍不许提前交,在怎么检查也是检查,把字眼扣穿了也是一分啊……”我拿起边上免费的一听可乐,直接摔在她脚底下,砰的一声溅了她一腿,她终于不再聒噪了。
数学考试更有意思,我看着那个试卷,感觉那道题都认识,好像都有公式能套,但是一个都想不起来,于是考场上用了二十多分钟计算公式,然后再解题,这样下来,也是答完了。
至于物理,生物,英语,通通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我看着什么亲切就选啥,遇到大题不会就抄前面选择题。
高考出成绩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我还能考620分。一年不学习,成绩不降反升了。依旧是数学语文高水平发挥,拖着我不及格的生物跑。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目标极其明确,就是要学中医,因为我觉得,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只能另辟蹊径去解决。
当时我这个分数,是可以随便选中医学校的,第一选择自然是北中医。
但是我想到了阿宁要考北师大,她学习这么好,现在一定考上了。
我一定不要跟她去一个城市,我要离她远远的。
于是我报了另外一所中医药大学。
一志愿二志愿都是它的两个专业,其他志愿都
空着,显示我铁了心要去那里。
报完了专业,想起了我给阿宁写的“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坐在电脑前忍不住留下泪来。
我决定在大学里放飞自我,反正已经这样了,我在大学里就要疯狂谈恋爱。
当时导员让我们在教室里见面,给大家做自我介绍,我即兴来了段单口相声,用热情地语言掩藏住疏离。
然后坐在下面,目光扫过每个上来介绍的女生。并依次在心底给出评价。
“漂亮花瓶”
“普普通通”
“俗不可耐”
“文化程度颇低”
“孤僻➕不会伪装=神经病”
我看着热情的她们,感觉很无聊,就像老人看小孩,她们就像一只只刚盛了一点水的新水壶,摇一摇很清脆,但却是一眼能看见底的。
忽然,一个女同学吸引了我,吸引我的是一种特质,那是一种柔弱里透着坚强的特质。她脸上时常挂着微笑,保持着一种得体的姿态,双眼明明亮亮的,显得她自信而美丽,又好像把许多故事掩藏在这坚强以下似的。
她说,我叫琳,会编程,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落落大方,明丽动人,让我眼前一亮。
当时我还记得早读的时候,老师让我们轮流讲《黄帝内经》,按照学号排队来。
大家都很畏惧,又是不好意思。
我寻思这玩意有啥好难的,还需要准备一下吗?
于是我就大踏步迈上讲台,摇头晃脑地读,“‘五脏者,皆禀气于胃,胃者,五脏之本也。’这他娘的还用讲吗?”
几百个人一齐笑。
我说要讲的话也可以讲,就是说胃很重要嘛,为啥很重要呢?顺手从下一个人手里拿过讲稿,示意她的任务可以由我代劳了。
接着就开始讲她准备的那段原文。
大家看我把她的任务给抢走了,哈哈笑起来。
老师试图阻止我的行为,我大手一挥,示意老师不要打扰我讲课,导员欲言又止,脸红起来。
大家都要笑疯了。
我一边讲课,一边留心琳的反应,发现她在跟同伴说着话,一边说一边眼里带着笑看我。
我顿时觉得很开心。好像对我来说,那些清脆的笑声不是我想要的,但是这种安静的偏爱才是。
我心中欢喜,于是加了她的微信。
刚开始也不知道聊什么,就装模作样地问了她一些编程的问题,然后还听她的整了个网课看。
看了两节课以后我缓过劲来,我他娘的不是为了学编程的啊,我是来泡妞的啊。
就算我学编程学的很努力,这也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啊,跟她比起来不是很容易露怯。
于是我就直线进攻,我说我有一种能力,好像看到一个人,就能看到她的内心,我觉得我们是很有一些类似经历的人,我给你讲些故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她说好呀好呀,我就把过去的经历都讲来听。
当时还为了装逼,把我高中的时候写给“替身姐”的小词也给她看。
“融融三月春色好,薄寒未褪,更有人行早,残雪渐消,踟蹰游青郊。可怜千树万树冰肌骨,簌簌纷扬飘,浮空希声,冰尘悄……”
她说我的文笔真好,然后跟我说起来她的经历,说她以前曾经因为输血得过白血病,休学了一年,在医院里住院很痛苦,每天晚上都要听着身边老人的呻吟。
她自己在医院里学习,休学一年以后又跳级才跟我们一起上的大学。
而且在休学期间,自己也在网上认识了很多朋友,也学习了很多东西,很充实。
按理来说,这么一个同病相怜的姑娘,而且还这么优秀,我理应生起爱慕之心,慢慢追求。
但我就是不喜欢她,或者说,不像对辰姐姐和阿宁一样的那种喜欢。
我觉得我对她的感觉,就像是一种绝对的占有欲。
于是我就直接开大,我喜欢你。
她温温柔柔地回到,对不起,我不喜欢男孩子呢。
我惊讶,欸,你是女同啊,女同好啊,我也研究过啊,要我当女的也不是不可以。
她:。。。
我说,你这个可问对人了,让我看看你这个女同能不能转过来。
她说,可我觉得这样很好啊。
我说,哪有人觉得这样很好的,听我的话,这事儿好办,不然牝鸡司晨多难受。
她不回话。
我说,你还不说话,给我整的很尴尬啊。
她说,我也觉得很尴尬,互删吧。
然后她就把我好友删了,我觉得很愤怒,还没有人敢主动删我好友。
但我没觉得堵她有什么意思,就算她把好友加回来了,她的心也不在我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我开始自怜自伤。
第三十三章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大家说的没错,琳姐从上本小说里打赢复活赛了,写起来的时候对照以前我的幻想的小心思,莫名觉得很欢乐。
当时我们聊到半夜一点,她把我拉黑了。
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瞧不起过,她居然敢拉黑我?
但是第二天我们又无可避免地见面,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第二天是思想政治课,还要分组拍小组情景剧。
我感觉特别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了。
她也是同样的感觉,一整节课都回避了跟我说话。
我还是在下课的时候堵住了她,不是为了求加回好友,而是说要证明自己是对的,我这么好的人,你凭什么把我删了?
我说了什么好像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说,“我觉得你平时真的很优秀,希望你还是把心思都放在研究上吧。”
这一句话把我所有的话都憋在肚子里了,她这样说好像没什么问题,又聪明又体面,还照顾了我的自尊心。
但我咋觉得这么不好听呢?什么叫“平时”真的很优秀?难道跟你相处的我是疯子吗?是神经病吗,让你很难堪吗?
还有什么叫“把心思放在研究上”,咋了,我不配谈感情吗,我看起来像个情感上的智障吗?
于是我很生气,就去继续撩了另一个女生,她管我叫“大佬”,嘻嘻哈哈地跟我交谈。
我跟她聊了两天,这回没有打直球,而是隐晦地表达了爱意。
她也看似不经意地透露出来,自己有男朋友,还很优秀。
我当时就想把她删了,但又一想,直接删好友不就显得自己目的不纯嘛,就是奔着泡人家来的。
于是每天简简单单地说些鸡肋的话,就当刷电子宠物的数值。
结果有一天对面突然给我来一句,说“请我不要搭讪她的女朋友了。”
我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咋了,我保持了一份善良和从琳姐那里学来的“体面”,你们把我当软柿子啊。
我操他妈的,你们把我当成你们之间的情趣play了?
我二话没说,把她给删了,第二天在路上遇到那个女生,她好像要跟我说些什么的样子,走过来正要说,我说,“滚!”
后来还在玩王者的时候网恋了一个女生,花了挺多钱,把一个月生活费花光了。但我感觉她对我并没有什么情感,更像是把我当提款机。
当时我把钱花的精光,在校园里的驿站打工。
冬天每天一个人收拾东西收拾到八九点,天早就黑了,老板也没有来开车接货。
我一个人坐在空空的仓库里,我觉得挺冷。
之前花钱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这样子不对,挣钱的时候才意识到。
于是那天晚上我给妈妈打电话,一边打一边说着我的委屈,至于“网恋”,早就被我删了。
我那天晚上在阳台上说了好多好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就回忆起了阿宁。
好像阿宁永远不会像这些奇葩一样这样对我的。
我想起来了我以前总觉得阿宁不近人情,不理我。但是那天说着说着,我就突然理解了她的为什么总是不说话,以及不说话的时候心里翻滚的的情愫。
以前我总把阿宁当成一个小丫头来逗,但那天我一件一件的事来回忆,才发现自己看似轻松地面对她,实际上心里已经百转千回。
我想起来那时每天跟她走在转盘的路上,当时只觉得是巧合,好像理所当然就该这样默契。但在后面看来,那情感是多么幽深隐微但惊心动魄 。
我想起来高二的元旦晚会,那天“神人”在唱“忐忑”,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内心很忐忑。
我和老刘都很烦这鸟晚会,我们撬开乒乓球馆的窗户,跳进去打球。
冰天雪地里我脱得剩个短袖,才感觉自己能呼吸起来,终于畅快了一些。
下午去打球的路上,在元旦晚会开始以前,就看到阿宁背着书包在往外走,原来她根本没参加晚会,也听都没去听“忐忑”。
大雪压青松,那个晚会的下午我们大概有着同样的傲骨和心意。
我想起来她在阳光下令我眩晕的笑,我想起来她在下午促狭地问我,“刚才和你打球的是谁呀?”我想起来她受伤时柔弱地把脚架在椅子上,岔着腿,看起来很不淑女,却让我很怜惜。
也是那时我第一次跟她隐晦地提起了恋足的心思,她不解地问我,脚多脏啊。
我第一次觉得不恋足也可以,因为为她做什么事儿我都心甘情愿,所谓的恋足不过是一个情感表达的载体罢了。
我想起来我和她在树下互道理想,“我要是当了医生,就能治好你了。”
我低头看了看这校园,墙上挂着的白大褂,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诧异地看着我,我也没有回避,任由我的回忆把我淹没。
妈妈沉默了许久,跟我说,“要是觉得遗憾就去追……”
当时正好临近期末考试,我不想考试,觉得学校讲的中医基础就是纯纯脑残。
他们讲中医基础咋不讲黄帝内经呢?
在那里用西方的体系框架搭建中医,闹呢?
我始终觉得先讲气血阴阳就是扯淡,要学就按照黄帝内经的逻辑,先学四时之动静,然后判断阴阳,最后才能根据经验学懂气血。
因此我每次上课都跟老师干架,我总觉得她不会教,教的很扯淡。
又是一年元旦,身边的同学在紧张地备考,我只觉得他们俗不可耐。
于是我出去玩了七天,坐高铁到了川西高原上。
天上的云很低——这里的云向来是这个样子,好配合着天空浅灰而米白——那迷蒙又略显深沉的颜色。
地上的江水很安静,安静到你根本听不到一点的水声——只有潜入到水底,你才知道暗中的水流有多湍急。
山也是多变的。从底下遥遥向上看,山是低平、不引人注意、很好欺负的;从爬山的人的眼睛来看,山是崎岖、忽高忽低、很不好相处的。
山上有座隘口,远远地能望见它的模样,岁月斑驳了它的砖瓦,却佝偻不了它的脊梁。它像个引路的老人,一丝不苟地伫立在高高低低的山峦间,隐隐约约地存在于层层叠叠的绿茵里。
隘口有着响亮的名字,玉垒关。它在千年前的唐朝,老杜的笔下,就已见证过无数春秋。不知千年之后的我到了关口下,又该怎样称呼这位前辈的前辈?我登上了关口,看千年前老杜见过的风景。
我看到了灰暗而凝重的天,远远而来无声无息的江水,周围流动漂浮的轻岚。感受到的是,无法言说的郁积。对不起,实在没法子用语言言说,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杜甫。
我只想到了我来的初衷,想到了我孤独而疲惫的旅途,想到了我失去和获得间的迷糊,想到了凋零自伤的苦楚。
我努力地用心,让我站稳在城头,好像无事发生——就像天是清浅地灰,水是平和地流。时代的暗流,命运的迷雾,问世间,谁主沉浮?
这样回来以后,考完期末考试,我就去江苏电子厂打工去了。
第三十四章 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同人,先号啕而后笑。
——题记。
当时我在昆山的一家电子厂打工,也不是很缺钱,主要是很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也是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在大学里面对想学的知识,老师讲的却食之无味,这实在太痛苦了,我只想换个思维角度去看整个世界。
当时我还挺幸运,遇到了两个山东的朋友,山东人特有的豪爽和义气,他们说去仓库活很轻松,拉着我一起去。
仓库的活比起流水线还是有趣多了,也轻松多了,我们四个男生在楼上分管四片区域,楼下两个女生操作电脑管账。
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干过类似的活计,做起活来磕磕绊绊的,没少受人白眼。
有一点我得承认,就是来这里打工的人平均文化水平颇低,我至今无法理解,他们听说我是大学生时的惊讶表情。
我寻思我要是高考考得好一点,那在你们眼里,我们是不是都不算一个物种了?
我也没法理解,为什么跟他们一起玩游戏时,他们为什么经常破口大骂,气得地动山摇。不管是骂对面,还是骂队友,总是要挑一个人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明明生活里都是很仗义很爽朗的人,相处起来却很奇怪,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我还没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思考,不喜欢观察,只是用“人情”和“各种荤段子”维系着看起来很稳定的沟通。
就像我没法顺理成章地融入他们的默契和潜在的规则一样。
就在这种情况下,我在宿舍里给阿宁发去了好友申请。
其实高中的同学录上是有微信号的,但我觉得这样搜索微信号显得我一直在关注她。
我不想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需求感和关注她的事实。
于是我问老刘阿宁的微信是什么。
老刘给我回了个蜜汁微笑的表情包,然后光速推给我一个小头像框。
那个头像框是一副很简单的图画,淡白的底色,上面几根线条勾勒出一个牧牛的小孩。
我一看到那个头像,自己咽喉就已经哽住了,好像她一直是如此的出尘,自然,简单而淡泊。
我点开好友申请许久,在上面写了好多版本的申请,又逐一删掉,心里翻江倒海的。
我该写些什么呢?我是xx良?太平淡了,那不是我们。老朋友,好久不见?我们已经快两年没见面了,她还把我当成朋友吗?我的心是如此炽烈,而过去我们的平静又提醒着我,一定不能太激动,因为她还不知道你炽烈的情感。
不然的话就像对那几个女生一样,一激动就把她给吓跑了。吓跑了琳我觉得无所谓,可能激动本身就是为了把她吓跑,但我不允许阿宁会走。
我就这样又是纠结,又是激动,过了一个小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最后我忽然福至心灵,把我的一切妄想都抛掉,在申请信息上打字,“猜猜我是谁?”
申请信息发出去以后,我好像虚脱在原地,把手机熄屏扔到一边,却又忍不住地不断拿起来,翻来覆去地解锁屏幕又熄灭,期待看到她的消息。
刚才压下去的种种幻想又一下子泛起,她如果认不出我怎么办呢?会不会觉得我很唐突啊。
我这自认为的默契还真的存在吗?像是我的自作多情。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小时,我想起来当时看b站上一个“情感导师”说的,“现在这社会,谁手机不放在身边,她看到消息,一个小时没回,你觉得合理吗?”
我的心莫名有些痛,好像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
就在我的心已经跌落到谷底时,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消息框闪烁,“我已经通过了好友验证”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激动地等待回复。
她发了一个可爱的深思的表情包。
“我猜呀,”
“你是xx良。”
我刚刚冷静下来的心一下子被一拳打得粉碎,百种热流齐涌上来。
我忘记那天我们说些什么了,感觉我又想哭,又想笑,好像有千百种情感要表达出来,但每次敲在屏幕上,都化成了浓浓的克制。
我太害怕了,害怕我内心的情感爆发出来会把她吓走。
“好久不见”
“是啊,已经有两年多没见面了。”
“我还不知道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呢?”
“620吧,去学了中医。”
她沉默了良久,我也沉默了良久,好像我们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夜,我把这个微弱的梦想说出口,期待着她的鼓励。
没有她的鼓励,我终究也是走到了这一步。
而我现在已经经历了太多,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坦白心迹,来希望她的感动了。
我苦笑着叉开话题,“那你呢,现在一定考上北师大了吧。”
没想到同时她也发来消息叉开话题,“那你读的专业是什么呢?”
我看着手机上并排出现的两条消息,感觉曾经的我们又回来了。
这种感觉是任何人都没法给予的。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我回复她,“学的针灸。想着就算不济事也有一门技术。”
“啊?”
大概是觉得这个“啊?”可能会伤到我的自尊心,她急忙补充道,“其实中医也挺不错的,疫情期间中医的功效很好,国家也在发展中医。”
我不置可否,只有自己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那你上了北师大了吗?”
她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没有啊,太难了,现在在s市,也算是读了师范大学。”
她终究也是当了老师。
我们那天聊到很晚,字里行间里,不同于我们平常的情绪在跳跃,在流动,但马上被我们默契地压下去,回到冷静和理智。
这次聊天打破了我以往对她的刻板观念,“冷漠的,无情的,自私的坏女人。”
我发现她时而俏皮,时而善解人意,并不像我回忆里的“冷漠,不想理我”;她字里行间,掩饰不住地情感深沉,并不像我回忆的“我怎么表达情感,她都不回应”。
晚上我们相互道别,我躺在床上,觉得脑子麻酥酥地,舒服极了。
第二天我们开始互相聊着日常,有话没话一般地找话说。
这当然很尴尬,因为我以为的趣事她很难理解,她也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尽力去理解对方的意思,然后顺着对方的心去取得共鸣。
很多时候,阿宁迁就我的时候还要多一些,因为我的生活环境很复杂,我经常遇到以前从未见过的事儿,因此分享的频率和欲望都很高。
有一次,我喊她“姐”,可能是平时喊楼下那个管账的姐姐喊顺口了。
她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
“为什么呢?难道你要我叫你好妹子?”
“白眼表情.jpg”
“我只觉得这样太世故了。”
我的心里敲响了警钟,我在体验这生活,理解形形色色的人的同时,自己是不是也被沾染得世故了,俗不可耐了?
我若无其事地谈到,“你以后要考研吗?”
“当然要考啊,我还是想去北师大。”
“那好啊 ,我考研也要去北中医。”
我们一时间又同时沉默了,好像看似不经意,但其实已经是我们默契的约定和告白了。
我记得我当时跟她分享过很多事儿,她也一一地跟我分析,耐心地回应我。
但我就很不开心,因为都是我在主动说,是我在需求她,她好像没什么很主动的时候,我想为她做很多很多事,但不知从哪里下手。
腊月二十三,她给我分享了一张雪天的画面,说,“我以前一直不喜欢冬天,但这次回老家,感觉又不太一样。”
我细细地揣度她的情感,小心地说,“可能以前你因为嗯自己的经历,很讨厌冬天的寒冷和肃杀。”
“但现在看冬天,就是寂寥中又有空灵,寒冷对你来说是种享受一样的孤独。”
“就像你拍的雪花,看似冰冷,小小的,实际上中心很澄澈,是晶莹剔透的。”
她很惊喜地回复我,“我就是这种感觉,但我好像说不清。被你一说我越来越喜欢老家的冬天了。”
我感觉自己有点病态的成就感,好像被她认真地需要过一次。好像这样小心地走进她的内心,仔细地温暖她内心深处的柔软就是天经地义的。而且跟她共鸣以后有一种被夸奖的爽感。
仔细回想一下,感觉像是她对我有一种独有的温柔,有意无意地栓住我的心。
刚才的话语又像是一种考验,考验我是不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任何人都没法给予的共鸣与满足。
很显然,她已经成功地驯服了我,我也并不讨厌这样。
我大一的时候,第一次来到外地,特别喜欢出去旅游,观察此地的风俗面貌。
当然避免不了跟本地人打交道,我听不懂南方话,但我也不恼,坚持着用谦恭的询问姿态保持着沉默,直到本地人用串味的普通话说到我明白为止。
因此我虽然不通语言,大学城附近几公里也逛了个遍,远近的景点名胜也都去了个遍。
当时非常有倾诉欲,觉得从一切事物里都能思考出一些以前从没有过的道理,但又苦于没有朋友可以诉说,于是写成小故事发朋友圈。
“我还遇到过五六十岁的大娘,独自一人守着水果捞的阵地。水果捞摊子很大,保守地估计,一天需要削五十斤水果,但我很少看到她的疲惫。
她总是彬彬有礼地站着,略弯着腰,说话不急不缓,温柔细腻,显得恭敬而又大方。很容易看出她年轻时是怎样的干净利落,娇丽紧俏。老了的她将生命沉淀地更加纯粹。
偌大的摊子,孤独的人在坚守着自己的精致。我不由得感叹,恁地小地方,还有气质如斯的人。不同于家庭培育的矜贵,这是天生地养,温润如玉。”
诸如此类的小感慨很多很多。
跟阿宁聊了两天以后,我就又莽着让阿宁去看。
阿宁显然没法重新走过我的心路历程,因此反应很平淡。
我下午催促她以后,晚上就发现她给这个朋友圈点了个赞,还有另外一篇“面向众生,来学慈悲”的,其他的都好像没看过一样。
我沸腾一样的分享欲立刻冷静了下来,是呀,她怎么可能从这样堆叠的文字里体会到和我一样的复杂心情。
我不该这样奢望她,认为她就该与我共鸣,而不顾及她的感受的。
何况她从她隐晦的点赞方式来看,点赞的都是简明的,韵味幽幽的,对于我一些混乱的,恢诡谲怪的思考并没有点赞。
她已经在提醒我了,过于复杂的情感和文字她没有办法懂。
晚上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就好像回到了高二的时候,自己写了一篇长诗,但她只对一句表达了共鸣。说是不懂我吧,但那共鸣的话又说到我心里去;说是懂我吧,为什么那么多炽烈的情感她一点都不接呢?
今天朋友圈的“隐晦的点赞”就好像两年前她说完话以后,默然无语的样子。
我很纠结,也很不甘,于是也隐晦而礼貌地追问了一下她对所有朋友圈的感受。
我当时已经抱着最坏的打算,就是她会对我的“无营养”追问表达出不耐烦,就跟那个中午那个不耐烦的表情一样。
那个表情实在是太伤人了,以至于我一担心,我就会想象出她这个样子。
她出乎我的意料,既不反感,也不欣喜,说“可能看了以前,我对于很多东西的思考都是很模糊的,看了以后我就懂了,也因此对未来的目标更坚定了,还是很谢谢你。”
好像并不是我想的共鸣,但我反复读了半天,却觉得回味远远大于文字本身。
但这回答还是太礼貌了,不是我想象的情感回应。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斗智斗勇很鸡肋,于是暂缓了和阿宁的疯狂聊天。但不聊天的话,那股子的回味绵绵又泛起来,于是我们的聊天频率维持在一个暧昧但礼貌的频率。
当时在工厂里很无聊,无聊时我又不想跟他们扯些“人情世故”,但摆起书本来读又显得太格格不入了。
于是我拿出笔,在工厂收货的草纸上抄下《鹏鸟赋》,每天读诵。
一起的朋友惊叹于我的有文化,也喜欢跟着我一起读。
“天不可预虑兮,道不可预谋。迟速有命兮,焉识其时。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我好像成了谪贬于长沙的贾谊,满腹的心情只能写在这破破烂烂的草纸上,我的抱负也好像这草纸,经不起雨打风吹,一扯就碎。
身边的朋友好像受到我的影响,也开始背,拿粗粗的记号笔在纸壳上写“鹏鸟赋”。
大概是他觉得我的字写得太好看了,因此也要模仿一下,因此总是困惑地练了几大废纸壳子,然后问我,你这字咋写的。
我不想跟他炫耀这些,于是只有苦笑。
楼下两个小姑娘上来跟我们玩,身边的朋友就拉过来给她们看我抄的《鹏鸟赋》,她们惊呼,眼里闪着星星。
两个女孩子泼辣大胆,要我给她们写一下她们的名字,我就写完两个名字,纤细瘦弱,像节节分明的竹子,她们又脸红,追着我聊天。
我实在不敢去看她们的眼睛,转过头去,把朋友推过去跟她们打情骂俏,她们偷眼看我,看到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天花板,满眼是困惑的孤独。
感情的债最难还,喜欢别人的人没错,被喜欢的人也没错,错在哪里呢?估计只有时间能回答这个问题了吧。
我心里很想跟她们一起打闹,但又只能避开,心事重重里打开手机,慢慢看和阿宁的聊天记录。
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温暖又沉醉,任何人都没法给予。
这熟悉的感觉,让我一时恍惚了。我害怕这恍惚,翻开笔记看诗词,结果看到,扉页上遗落许久的文字,
“一见xx ,两夜难眠,三更了无梦,四日度如年,五音六律心意乱,七弦八响彻缠绵,九曲回肠相思不断,十里长亭相顾无言;
十里长亭思君不见,九天玄女巧入凡间,八零七落心无怨,六尘五染书生观,四月书仙缘,三笑共婵娟,两心相许,一梦人间”
我慢慢地捧着笔记从喧嚣的工厂里出来,平静地走到没人的角落,把脸藏在本子后面。
有一天我们把货物清点错了,折腾到了很晚,比我们高一个职位的,低一个职位的全来训我们,队友也垮着脸,不给他们好脸色看。
凌晨我刷脸出门,外面满天星斗,月洒清辉,天光披着星霞,明月笼着薄纱。我接起电话,跟妈妈笑笑,说,你儿子现在努力赚钱呢,加班多了三十块哦。
我没把这些苦这些烦恼跟阿宁说,以前是担心她看不起我,所以隐瞒不说,维持着那颗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现在是因为她已经在替我维护着这自尊了,我很感动,也很开心,她就像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心甘情愿地疼惜她,不要这污浊的世事把她沾染了。
我沉默又豁达,只用最好的一面面对她,让美人一笑我就心满意足,这都是我自愿的。
跨年的时候我没回家,跟阿宁调侃地说,过年这也挺好,午饭还免费加了个鸡腿。
她难以置信地说,连顿饺子都不给吗?
我假装没看见她的难过和不平,笑着跟她聊到很晚。
春晚在宿舍里播放,我没听,只是淡淡地想,她在干什么呢?
十点半的时候,她很开心地跟我说,今年我学会包饺子了呢?
委屈表情jpg。
“我妈把我赶下来,说我包得太丑了。”
我看着这等待已久的消息,脸上露出微笑。
过年的几天,我去了无锡玩,看了“玉出昆冈”,也买了很多小泥人,还有一串写着她名字的手串。
元宵节的时候,我回到家乡,直愣愣地给她打电话,说,“你在哪,我来找你。”
“啊?有什么事儿吗?”
“我给你买了挺多好东西要送给你。”
“有点不方便吧。”
“我已经到了s市里呀,难道这么短的距离还要发个快递?”
沉默了许久,她说,好呀,发来一个地址。
早上我打车来到她家附近,一边跺着脚一边徘徊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厚大衣的身影走过。
我们都没注意彼此,擦肩而过又转过头来,她仰头歪头,我低头歪头,两个人脸对脸,很惊讶,一起笑起来。
“我这次回家,刚出地铁站,就感觉特别感慨。”
“大概是你的经历太多了吧,我就没有这感觉。”
“嗯,我觉得一首诗说得好,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沉默了一会儿。
“哎对了,有件事儿我跟你说,你别生气。”
“啊?”
“过年的时候我妈帮我收拾东西,看到了你给我的明信片。”说着,她脸红了。
“啊?”我好像不记得给她写过明信片了。不过她这么一说,我立刻反应过来,她高一给我明信片时,我心情激动,也给她回了一张。
我好像只记得当时受到她的感应,绝对比她写的还要情真意切一些,但写的什么早已忘怀了。
我很惊讶于她还收着那张明信片,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一样,那张小卡片一直被我藏在笔袋的夹层里,高二高三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眼。
后来因为被翻来覆去地看了太多次,已经模糊得看不出字迹来了。
我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就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妈妈怎么评价我写的明信片呀?”
她说,“我妈说你写的字真好看,比我写的好看多了,还批评了半天我的字。”
我莫名觉得好笑,好像这并不是自己期待的结果,意犹未尽地看着她。
她迟疑地继续说,“我妈说,你很真诚,很好……”语声渐渐低下去,再也听不见了。
我也觉得脸上热热的,于是主动叉开话题,给她展示起我的小礼物来,她拿着那几个陶人,爱不释手地,对我连声道谢。
我趁机去看她的眼神,她每次抬头跟我目光相接,便立刻低下头去。
我们又站在白天的朝阳里聊了许久,聊了大学的舍友并不如高中一般具有情谊,聊了各自的专业困境,聊了我们生活里的一些糗事……
过了半个小时,我要回家了,我只觉得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好像我们的关系就是好朋友,可是好朋友可以有很多个,真的会有好朋友心心念念念着她,一回家第一时间就给她送来礼物吗?
会有好朋友从遥远的南方坐一天火车回来,只为了卡在她走的前一天跟她见一面吗?
临近离别,我总觉得有些焦躁,这是我极其重视的一次见面,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可不想就这样在好朋友的氛围里结束。
(我也没想到,再见到她已经是三年后了)
于是我跟她开玩笑,想捏捏她的脸,她居然一点也没有反抗,任由我颤抖的手捏上了她的脸蛋。
我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在阳光下晶莹的肌肤,一时间还想再捏一下。这次被她灵活的后退躲开了。
她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你再欺负我,我下次就不跟你出来了。”
我突然有点迷惑,好像这一本正经的才是她,当然那个睫毛微颤的姑娘只是我的错觉。
回到家里,我继续跟她聊天,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在试图升温,比如她跟我说了一些小时候的故事,对于家乡的怀念,尤其是对于石湖的回忆。
可我感觉好奇怪呀,好像我们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窗户纸,我看她,就像看着她变化过的影子,隐隐地能感觉到心意,但是琢磨不透。
我妈回家看我一直在跟阿宁聊天,就问我跟谁聊呢,我说,阿宁啊。她看了半天说,我咋觉得这小姑娘不太愿意搭理你呢?你说几句,她就回一句。
我用心地跟妈争辩,她只是话少,并不是刻薄寡恩的人,但是说着说着 想起那看不清楚的厚壁,我也沉默了。
往日她的不耐烦,让我离她远点的一幕又浮现在我面前。因为比起朦胧不真切的好感,显然不耐烦更加让人刻骨铭心,一眼看到,就很难忘记了。
第二天她返校了,于是我在家乡写了一封信,用图片的方式分享给她。
“我有一个朋友,嗯,姑且算是朋友吧。
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我说了许多平时不敢说的话。
你看他这个人,就算不省人事了,也不愿意把话说清楚。
(中间省略超长一段我们相识的感受)
……
……
她亲人去世的时候,只想那个小女孩安慰一下他,哪怕是最简单的,“别怕,我一直在”那他这辈子都会对她死心塌地了。
可是他等来的是几个月前他对小姑娘的斥责,他不禁苦笑,真是报应,原来他几个月前没有给小姑娘这样的回应,这终于落到了自己头上。
……
她让他离开,于是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想也不想地离开了班级,学校,几乎离开了高考。
高考填志愿时,他想,她已经上了北师大吧,于是他放弃了北中医,填了g市,心想这下离她够远了。
……
……
他想起自己最初的誓言,我将于此生之内,护她周全,百千万劫,此心不变……四季如春的花城,我泪如雨下。
…… ”
对不起,我已经找不到那份信件的历史资料了,而且我和阿宁后面经历了更多情感,早已回不去当时的心境了,因此只能大概还原一下信的面貌。
我在整篇信里卑微到了极点,也真诚到了极点。把信发到微信上以后,我不敢猜她是什么感受,再加上写这封信心力憔悴,下午回家就睡着了。
等到我惊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我连忙去翻出手机,看上面的消息,是凌晨零点二十的,
“看完以后,回到寝室里哭了一个晚上”
“枕头都被我哭湿了”
“曾经我真的没能理解你,高二的时候,我奶奶去世了,那时候我才懂一些。”
其他的回复我已经记不清了。
这次我们依旧很默契,没提某个物理老师,也没提某位神人。
我们甚至遮掩得比平时谈话更过分,比如我就完全逃避掉自己,用“朋友”的视角叙述着一切;她也完全没回应任何情感,看起来只是在道歉。
但我们已经知道,这天以后的我们已经阐明了心意,再与以往不同了。
一个女孩子或许会忘了曾经有谁让她开心地笑,但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让她流泪一整晚的男孩儿。
我们的目标似乎从未有此刻一般明晰过,那就是要考进北京,在那里相逢。
之前跟清哥谈论起来这段,我说我如果用直接和热烈的表达,大概率没什么结果的,但我足够卑微,足够柔软,看起来什么都不想争,看起来没争到任何结果,却争到了她的心。
他感慨说,“天下莫柔若于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我好像真的把黄老之学用得挺好的。
平林新月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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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那晚过后我们都绝口不提。我再也没提过那封信,她也没提过自己哭的事儿。
我们聊起了一只香囊。
那是我在无锡的时候,看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药铺。我就抓了一些芳香安神的药物,装在了一个小香囊里。
她当时看得很出神。
那晚过后她跟我说,“我很想自己做一个香囊,但是现在学业太重了,一点时间都没有。”
我安慰她,“再过三年,等考完研,什么压力都小一点了,自然就有时间了。”
我忽然反应过来,“咦,你做香囊是送给我的吗?”
她不说话。
我很开心,默认她就是为了送给我的。于是跟她说,“嘿嘿,这多不好意思,那就说好了哦,我可期待你做的香囊是什么样子的了。”
“希望不会像你包的饺子一样。”
她发了一个猫猫打人的表情包。
我感觉心里痒痒的,继续逗她,
“说起来,这次回来看你,感觉你这在北方呆久了,皮肤粗糙地很。”
说完我就后悔了,刚才感觉还蛮有趣的嫌弃忽然变成了直男般的冒犯。
但我又很想看她被“冒犯”了是什么反应,我知道她不会因此厌烦我的,但是究竟是娇嗔,还是发小脾气,还是嫌弃。
我极其好奇,她会是什么呢。
半晌,她委委屈屈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毕竟是个女孩子,这多伤人啊。”
我感觉我的心都要化了,以前的话听到这句话,我只会开始反思自己,开始愧疚。
现在我发觉了,这是她一本正经以下的撒娇,这让我忍不住抱住她,把她托在手心。甚至还想说些更坏的话,看看她有什么变化。
“!多亏了你提醒我,不然我怕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儿。”
她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什么事儿呀,说来听听?”
“你居然还是个女孩子,不然我还以为你是高冷的霸总呢。”
“。。。”
她罕见地表露出了情绪,“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高冷的人吗?”
(连女人都不算的嘛)
“不是吗?你看我打了一篇字,你就回了两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高冷霸总的舔狗呢?”
(就算是女人,也是坏女人)
她忧伤地说,“可我真的没有这样想呀,两个人说话,一定有人说话多,有人说话少的。”
我已经养成了把她的话同声传译的习惯,
“我怎么可能把你当舔狗呢,你能主动说许多话我也很开心,不然的话所有的心事儿要让我一个女孩儿家主动说吗?”
我忽然就觉得很开心,又逗了她一会儿。
她说,“已经很晚了,再不睡的话,我妈要来查岗了。”
我坏坏地回复她,“哦,也就是说,没有阿姨来,你还是很想继续聊下去的。”
她发了一个表情包,“大坏蛋,不理你了。”
“晚安啦。”
我翻过手机,忍不住地咧开嘴傻笑。
当时我假期很无聊,就天天玩游戏,王者荣耀。游戏出了周瑜和小乔真爱至上的皮肤,我忽然就觉得很喜欢,好像我跟她的情感就是这样看起来很平常,但很值得纪念的。于是当时氪金三百多,拿下了这一对皮肤。
大一下学期开始了,我悲惨地发现,因为我上学期的随心学习方法,解剖和中基都挂科了。
其他寝室都在挑灯夜卷,我们寝室因为我的原因吧,可能是感染力太强了,我这个寝室长带着五个兄弟一起耍,于是全挂科了。
回到学校,我开始补考,也不敢跟阿宁说,因为挂科了就保不了研了。
当时心里五味杂陈的,心里想,我要是早早跟阿宁加微信就好了,那样的话就有了希望的念想,不至于对绩点如此不在意。
平时和阿宁的聊天频率其实挺低的,基本上就是彼此之间找到一些有趣的事儿,才会聊两句。
因为我们试过多交流交流彼此的生活,于是我看着她书上的离散数学脑袋疼,她也对我说的五行八卦一脸懵。
几次热切的交流都在我们热心但尴尬的氛围里告终。我们就默契地选择了不说话,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
只是有了很好很好的东西才会彼此分享。
依旧是我主动分享的次数很多。她几乎不主动说些什么,但我主动说时,她会很开心地回应。
当时因为不会恋爱,还特意买了一个“情感宝典”,天天看,以此来希望读懂她的心思。
可是看得越多,我心里越是犯嘀咕,好像我是在“不断暴露需求感”,而她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我们之间究竟算什么呢?算未来会谈恋爱吗?恋爱实习期。?我很困惑。
没有那层名分,我感觉说些什么都束手束脚的。好像我不是很在意“女朋友”这个称呼,但是没有这个称呼,我那多情又婉转的心思就再也说不出口。
当时的思想史的课也很有意思,是本市一个很牛的大学教授来给我们上两节课。
我在做报告的时候,特意用了说书的方式,讲的还是魏晋南北朝那段最难讲的文化历史。结果我发现台下没有人在听,我看到琳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有些刻意地低下头去。
当时我流利的声音好像精密的表盘,突然崩了一个齿轮,又是难过又是愤怒。
我发疯,你居然真把我当成一个疯子?亏得我还喜欢过你。
讲完课以后我独自在生闷气,连那个老教授对我的夸奖都没听。
晚上我就跟阿宁讲起这件事儿,她下意识说,“通识课不听课不是太正常不过的吗?我们上课都不听的,全在写数学作业,然后数学课可能提前一个小时就占满座位了。”
我只感觉自卑感从心底泛起来,好像不管我什么时候找她,学习对她来说永远是第一位的,她在努力学着专业课,奔向光明的前途,有着一堆循循善诱的高校老师给她指引光明。
而我因为高考时的一时意气,现在还挣扎在迷惘里。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走出我的中医道路,为什么我看了那么多书,有了我那么多的想法,却总也没法看懂教材,不能顺着院校里的人生轨迹,保绩点,考研一路走下去?
她可能觉得有点沉默,主动说,“其实你做的也很好了,他们没听到是他们的损失,但我还是觉得,这个讲稿可以再简洁一些……”
从另一方面来看,是我讲课时被琳姐刻意无视了,因此要来阿宁这儿找回存在感。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现在的结果并不如我意。
我忽然觉得自己被向下兼容了,这种温暖让我有种不真实的快乐,但仔细想想更多的是痛苦。
我只是风尘困顿了,难道真的需要被她可怜吗?
我写那封信用卑微的语气,不代表我真的卑微。再说了,她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卑微的人?
所以,她这是理智上拒绝了我,但是情感上纵容了我?
我不要这样的爱。
第二天我在朋友圈看到了她参加丘成桐数学竞赛的入场照,晚上我就给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觉得我现在大学期间,课余时间好像被我浪费了,不知道有什么精彩的生活能经历。”
她沉默半天说,“可能是你的大学不太好吧。”
话语里含着鼓励,“可以考研到一个更好的大学。”
我觉得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我面对困境时,总想着自己找出一条出路,“寻常岂借栽培力,自得天机自长成。”我也并不觉得我的道路和专业有什么不好,毕竟是我亲手选的,热爱的。
我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要当一个好的传统中医,这一点是所有老师都教不了我的。
但是她已经习惯了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因为对她来说,按部就班地升学、考试,当老师是很好的结果,她并没有我这样开辟新路的执念。
就比如我们聊到教材,我说,这教材编的就是扯淡,我都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学。
她说,“你学好就好了呀,可能再学两年,你就理解了老师为什么这么编教材了。”
可是我从家事变化以后就有了一种直觉,这样的一定不适合我,但我又没法跟她讲清楚。
于是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管怎么说,我那天听到她说“可能你考的大学不够好,很多活动都没法开展”时,心里极其难受。
被琳姐特意无视都没有那一刻难受。
曾经的我可以在落拓时唱,“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但在光彩夺目的她,向下兼容着我的她面前,我再也唱不出了。
晚上我躲在校园的小亭子里,大哭了一场,写了一封只给自己看的信。
“给阿宁的一封信
假如你看到了这封信,一般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我们到了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程度了,另一种是,我要永远地离开你了。
除了爱人,只有陌生人可以接受秘密,这是因果律。
我在此发誓,绝不在日常生活中,因为自心提及或暗示这封信的内容,除非阿宁达到两种身份标准为止。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在心里说好的,和你相处我会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好的,说好的不再丧气不再哭泣,可我怎么就忍不住呢?
我还是在你面前换上了你最熟悉的面孔,没什么别的理由,因为你最喜欢这样的我。我也可以胡说八道,说些心底真正想说的话,因为以我表现出的性格,装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在我不曾见过你的两年,你是我人生的支柱,即使你从不主动帮助过我。在两次凌晨,超过六十个小时未曾入睡的我,悄悄摸到厨房,用刀抵住脖子。
我知道,我要想死的话,一用力,神仙都没法挽回了。可我在迷蒙的,片段的思绪中还感受得到深切至极的痛苦——所有的痛苦和折磨都源于爱和眷恋。
我把刀移动到了手上,割出血来,肯定不至于死的程度,因我不甘心就这样活着,所以尝尝死的滋味。
我在无数个梦里与你相遇,不同于其他的人,在梦里会表现出我最喜欢的样子而对他们毫无尊重。
但在无数个梦里,我都在寻找你,百千个场景,同样急迫而忐忑的心情,只是所有的梦都在与你相遇的前一秒戛然而止。
尽管我最喜欢你和我开玩笑,喜欢你真正笑起来的动人模样,喜欢你不通人情却一本正经,喜欢你把我晾在那里,自顾自的,贼飒贼自如地走着,任由我在那里抓心挠肝地想话语把你留住,按网上的话说,喜欢你虐我。
但这些从没出现在我的梦里,原来,我在现实中的害怕和潜逃根深蒂固,无可与抗。
我梦想你可以含羞带怯,又不失才情地跟我说,四月书仙缘,三笑共婵娟,两心相许,一梦人间。
你说你最喜欢林徽因的人间四月天,我便去看了那本书,把每句话都背了下来,但为什么我也喜欢你共鸣的时候,你就不说话了呢?
这等的琴瑟和鸣,神仙眷侣,柔情蜜意,心心相印,让我如痴如狂,仿佛要把这文字写到骨子里。
不提了,再提也不过是泪水和卑微。我不在乎卑微,因为骨子里有着高贵,说我卑微的都不配评价我,对吧?
比起互相尊重,有理有节,我更愿意卑微,痴迷,深爱。爱可以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的气息。
你看我有格调,从来都成熟稳重,从来不拉下脸说我喜欢你,其实我心里恨不得把我爱你三个字喊的最响,从早到晚,永无止息。恨不得吻遍你,把我的灵和血涂满你的身体,来表达我的爱意。
现在,我算是离苦得乐了,我可以独立地思考了,运蹇时乖的日子过去了,你的微信也加回来了,父亲的骨灰也凉了,翻不起我内心的波澜了。
其实,我想要的都不是这些,我不要沉着稳重大智慧大格局,我只想做个孩子,一头扑进你的怀里。声声流血,诉说我的艰难困苦,用力地抱着你,像是要揉进你的骨髓。
尊重、理智、距离、涵养是你所喜欢的,强大的,有魄力的,能给予你帮助的。
不是我喜欢的,至少现在不是!
你要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我承认我不是这样的人,但我都可以学,都可以去做到最好,前提是,你爱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我不敢掀翻桌子,不是任何人都有勇气,去解开自己的面纱,暴露给你看。
我还要生活,所以从明天开始,我要有超凡入圣之心,宽厚济世之量,这是我的命运,我从小就有种潜意识告诉我这么做。
实际的我,另一面像个孩子,无理取闹,才是现实的我。
我要去做济世救人的人了,大医不能任性,不能再随随便便有着激荡的感情。我将成为能给予你力量,智慧又风趣,儒雅又威仪的伙伴。
还好这些事儿都还随你的心。
可我怎么死了
”
emm,从手机里找到珍贵史料了,我觉得重新写一遍还原不了当时心境,就把它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了。
从那天以后,我又冷处理了和阿宁的交谈,我们之间的暧昧和热络本就是由我发起的,因此在我沉寂下来以后,我们的聊天逐渐压缩到了一周一次的频率。
四月天终于到来,我走在校园里,看着湖水轻轻荡漾,柳树垂下丝绦。一阵清风吹来,满眼的绿意一齐动起来。
我忽然心生欢喜,心说,把注意力从阿宁身上移开,我依然具有欢喜的能力。
于是我拍了张照片,用钢笔写了张素笺发到朋友圈里,“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原来我的烦恼都源于我的多情,如果我没有如此强的情感,和她好好地相处,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但理解了以后,也不想着回头去找她了,那样显得我很蠢。
我不知道她看没看懂诗词背后的我,只看到她点了个赞。
不错,我们重新成了“点赞之交”。
我继续我的生活,在药植园大快朵颐,老师在那里讲课,我在一旁吃着枇杷,等到下课时我已经吃光四五斤枇杷了。
我还试图把魔爪伸向桑树,为数不多的几颗桑葚全被我爬上树薅下来。
我带着全寝室的人逃课,春夏太热了,我们寝室开着空调,六个人一起玩永劫无间,一个月几乎一节课都没去上。
午饭是清一色的淮南牛肉汤,或者六份肠粉。
我没想到,我没找阿宁,阿宁倒来主动跟我聊天了。
开始是四月中旬,她给我发了一张落花满地的图片,“春天结束了,莫名有些伤感。”
我也被她勾起了回忆,那是我们高中的时候,一起看《红楼梦》,“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是的啊,又是一年春天过去了,落红满地,又有谁怜惜呢?”
……
那天我们又聊了很多,我感觉似乎在我心境改变了以后,看她又跟以前不同。
以前可能是翻起情海一样地看她,现在则是洋洋洒洒,海天一碧,也不会主动去看她。但看到她以后会自然地心生欢喜。
四月的风柔和又清凉,我们就在这一片静谧中不断暧昧起来。
跟以往的暧昧让我升温上头,然后努力克制不同。这一回我好像没有刻意克制,流转的情感却也是很轻很柔的,好像从没有来过。
我没有上头,她却有些淡淡地上头了。
有一次我像以前那样,调侃般地“冒犯”了她一下,然后装作才发现这样。
“啊呀,其实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
“不过你的反应好大啊。”
“哈,炸毛了。”
“我真的在开玩笑,我对阿宁最真诚了。”
“看我真诚的眼神。”
阿宁破天荒地回了
“我生气了。”
“哄不好那种。”
我的天呀,这话居然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很难想象她居然会直接地撒娇。
我觉得,我要是说,“那我来哄你开心啦,勉为其难,还是给你一次亲我的机会吧。”这更符合她的预设。
也是她像我一个月前一样的试探和揣测时,最期待也最不敢想象的结果。
但我不想这么说,凭什么呀,一个月前你都没回应我,我只好按照你的心意自己改变了自己。
现在这样的我让你回心转意了,可你知道我背后有多难受吗?
于是我继续假装人机,
“啊呀,”
“这,”
“这可如何是好,”
揣手手。
我已经能脑补出屏幕后她红温的样子了。
她甩了一句“哼”
“大坏蛋,不理你了。”jpg以后愤然离去。
流水带走了故事,时间来到五一,我跟她说,我去旁边市的熊猫展览逛一下。
她惊喜地说,“我还没看过熊猫呢。”
“那好啊,我拍两张憨憨的猫熊给你看。”
她假装看不见我的抽象,“好呀好呀。”
背后是不是在吐槽我就不知道了。
我当时特意早了一天逃课,去的时候没有节假日那么多人。
我拍了几张照片,有圆滚滚的熊猫从水池里爬出来,抖着身上的水,肉嘟嘟地打颤。
还有它们躺在地上,把竹子流水价一般捧着送到嘴里,憨态可掬地。
还有一只小熊猫,像猫,又像小浣熊,灵活地爬着架子,让我们惊呼。
我一边拍一边跟她谈论着这些熊猫的特点。
她也很开心地想看许多。
末了,她发表感慨,“我下辈子好想变一只熊猫啊。”
“为什么,因为很可爱吗?”
“对啊,而且很放松,生活多无忧无虑啊。”
我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很有趣,好像她说的每句话都是我想不到的有趣。
“那假如阴间有个阎罗王,他一定很懵。”
“为什么呀?”
“你想啊,因为你有福报,他要问你,你下辈子要做什么啊?”
“别人大概率都会选,做皇帝,做大官,做首富,结果你跟他说,我要做只熊猫QwQ。”
这一番话把她笑到岔气。
我还拍了湖水里的黑天鹅,沿路的花圃。只觉得自然的美景从来没有今天这般好看。
我就这样一边逛,一边低头打字,她也破天荒地,没有说两句话就“去学习”,我们就这样聊了一下午。
聊到后面,我们也不拘于熊猫,什么都聊一些。
我聊到班级干事竞选,说到琳姐,大肆吐槽了一番。
她说,“你猜,我在班里当了什么?”
“我猜啊,文艺委员吧,总不能是体委吧。”
“猜错了,我是学习委员。”
“啊?”
“难道我学习成绩不好吗?委屈.jpg”
“啊,不是的不是的,是因为我对学委天生抱有偏见。”
“他娘的,老子每次上课点名没到,这家伙都得发消息来骚扰我,问我为啥没到,那玩意儿去了干啥,不是浪费我时间吗?”
“然后这老家伙还让我写检查,我写个鸟的检查,导员找我都得细声细气的,他还装上了,我就把他拉黑了。”
我心有余悸,“还好你不是我学委,不然这个职位实在是太万恶了。”
她笑了半天,末了,她说,“话说回来,当你学委的人也是真倒霉啊。”
我第一次没对这种话反感,虽然平时听得很多,但只有这句话说到我心里了。
我开始反思自己,或许我真的有点偏激了。我就算不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他做的事儿,也没必要弄得这么僵。
大不了我不理他就是了,为什么要搞得跟仇人一样的呢?
与此相似,我也没有对琳姐应激了,现在我的回避更像是用自负掩盖住自卑,但是这样一想,好像本来也没什么的。
我又不是人民币,为什么希望每个人都喜欢我。
春风起,夏夜长,幽灯相伴残妆老。
从那以后快一个月我们都没怎么聊天。
到了六月份的夏天,我想起在熊猫园外面买了一本明信片,忽然心血来潮,就要给她写一张。
当时的明信片很精致,分成了春夏秋冬四季,我就想,我在5月末写春天这张,以后每个季度都可以给她写一张了。
写一些每三个月就变一个样子的话,想想都有纪念意义。
于是我第一次写了许多“很温柔但没意义”的文字,那张明信片我找不到了,但我记得最后写着,“这套明信片是按照春夏秋冬排列的,我可以一个季度给老朋友写一封信。”
她远比我想象的惊喜,说,“你说的哦,我们要做很久的朋友。”
我从没设想过这样的展开,但心一下子就被打动了,好像她从我的不知所云的篇幅里,一下子就抓住了让两人心弦一齐颤动的那一句。
我心里激动,也不管不上头了,说道,
“嗯,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临近期末的时候,她说,“求你件事呗。”
“嗯?说吧说吧。”
“能不能帮我写一篇论文啊?”
“啊?”
我脸红了,心里一下子百转千回,当时正好看到m系里的一篇小说,叫《望晴廿年事》,里面的主角就被女主驱使着,完成许多没有技术含量的作业。
我当时看得时候,就已经深深共鸣了,这段小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以至于我平时写作业时都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她的笔体。
我好像很擅长模仿任何人的笔迹,阿宁的字,怎么说呢,很有个人特色,像四四方方的小土块。好像从字里就能看出她早年的艰辛和偏执。
我当时用她的笔迹写作业,就是自己幻想着准备,准备哪一天她“使用”我时,我能迅速进入状态,完成工作。
因此她让我写论文,这来得猝不及防,让我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因此我两分钟都没说话。
她很体贴地说,“不方面吗,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自己写也可以。”
“不不不,我很乐意替你写。”
这句话一说完我就有点后悔,好像又被她拿捏了的不甘心。
如果说她是我女朋友,甚至说是我的主人,那我绝对没有什么话,就任由她驱使的。因为那个时候两个人是心心相应的,当成情趣的,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心思,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廉价。
当时看的《情感宝典》就有教过这里,说,“不能什么都无条件满足女生,要给对方明确自己的底线,定规矩。”
于是我说,“虽然我很乐意,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要不你回头请我吃顿饭吧。”
消息发出,我的心里怦怦直跳,这是我第一次约女生吃饭。
她好像没意识到这里面的弯弯绕,很开心地就答应了,“好啊。”
我抱着手机,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论文被我连夜写好了,我发给她,她查重直接过了,她对我连声道谢,称,“我给她解决了一大难题,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复习了。”
我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帮助。但并不影响我傲娇地说,“哼,你也不想想谁是你朋友,你同学有这样的朋友吗?”
这也充满了小小的试探,这句话明显把“朋友”变成“男朋友”更有意思。
她没接我的话茬,跟我开心地分享了很多其他的事情,我怅然若失。
那个夏天,我在中药房见习,跟她三天两头说些悄悄话。
中药千奇百怪的,我有一次就拿蝉蜕来吓她。
她又一次提到了老家的湖水,我似乎没法理解她对家乡的这种情感,因此默契里有了一丝隔膜。
她每次提起,说到我没法子理解的情感时,我都用螃蟹打岔蒙混过去。
好像两个人默契地并肩行走,但总有不合拍的错位,这时我就cos横着走的螃蟹,直接打乱了所有节奏,让这一点点的错位消失不见。
阿宁显然比我更精于此道,很多时候她都有意回避了我的挑逗,但总是用其他的温馨的友情来弥补我,让我感觉难受但不难接受。
疫情很快来了,我们返校以后在学校上网课。
她把她们学校发的“防疫中药包”很惊喜地给我看。
可惜当时我专业课并不好,加上还没有学方剂,瞅着“银花,连翘”发呆。
好像我一下子就把这药方当成了辩论题,跟她长篇大论地讲起中药来,她好像并不喜欢听,只是很礼貌地回一两句。
我又觉得怅然若失,好像我们俩好不容易有这一点交集,却依旧没法合拍。
大二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情绪很低落,我和她有着默契,就是在自己状态不好的时候绝不会聊天,我能感觉到她的低落,当时疫情期间,我带着口罩走在学校的操场上,走啊走,走了许多圈,也不知道从哪里切入,跟她深入交谈。
秋天到了,我自作主张加脑补多多地写了一张明信片,但写完以后就觉得自己说多了,给她看了以后,她礼貌地回馈我,不置可否。
我更希望他能放下心防,让我为她出一份力,给她排忧解难。而不是这样子礼貌地拒绝我。
看着她礼貌而强撑着温和的回应,我一下子觉得很无趣。
当时她们学了一节通识课,叫“非洲文化学”,期中的时候她依旧请我代笔写两篇读书笔记。
我当时在学校里天天读史记,论语,看到非洲人的历史文化以后一下子心生感慨,洋洋洒洒地写了几千字,论述非洲人的文化起源,“因果业力”。
显然这篇文章太剑走偏锋了,给了她以后我们好像就很少联系了。
疫情的生活很苦闷,每天要上网课,还要学甚么劳什子的“生物化学”,虽然我化学很牛,但是我最不理解为什么中医要学“生物化学”?
加上新学期换了一批老师,依旧任何一位都让我觉得“言无可采”、“毫无文化”、“无法共鸣”。
当时的我几乎要抑郁了,我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太孤僻了,太独了,跟阿宁相处成这样子,是不是也是我的过错?
但要说毫无共鸣也是不对的,我唯一共鸣的一次就是看到医圣张仲景写的《伤寒杂病论序》,读到“华其外而悴其内”的时候,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身暖流,泪一下子流下来。
我没跟任何人说,跟老师说这个他们一定会阴阳我,“啊?你的意思是我不配教你吗?那你找张仲景去学吧。”
大二开始我去上课了,因为我发现我不去上课除了给自己找麻烦别无好处,反正去上了课也是可以不听的。
当时上《内经》课,老师很喜欢提问题,就问学委,“我现在要问一个有难度的问题,你挑选一个你觉得有能力回答的人来。”
学委推荐了我。
我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他挺不好的,好像我和大家虽然没什么话讲,但我的能力和所作所为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站起来,感觉有点苍凉。
老师说,“阳盛则身热,腠理闭,喘粗为之俯仰,汗不出而热”这一句,你能联想到什么?
我想也不想地说,这不就是讲的伤寒嘛,太阳病,张仲景写伤寒,不引用内经一句话,但处处在说内经。
老师很赞许地说,没错,就是大青龙汤证,看来学委对班里同学都很了解啊,这么难的问题也能回答出来。
我本来觉得这种回答就是浪费我的时间,但那天听到这些以后,我的心忽然热热的,说不出是孤独,委屈,温暖一齐涌上来。
我别过头去。
前座有个小女生,明显没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折过身来客气地跟我请教。
我习惯性地冷漠回答了两句,心想她听不听得懂都不关我的事儿,反正我说过了。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面对我说的话,假装懂了,露出一个假笑,或者根本不尊重我说的话。
结果那天她琢磨了一下,又回过头来,很急切地问我,为什么伤寒是这样子啊?
我怎么给她解答的我忘记了,我只记得那天她眼睛特别亮,盈润地能看到我的影子,让我的心颤了又颤。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感觉是很后悔,我当时说的肯定不好,要是能重说一次,当我二十年后回想此刻,那又是多好的回忆呢?
后来四诊课上,还有跟她那么一丢丢的接触,我判断是细脉虚脉,还和她侃侃而谈,结果说错了,是细脉,emm。
她是浙江人,瘦瘦小小的,又挺精致。寝室里的一个同学跟她是老乡,几个舍友也起哄,炒他们cp,管她叫“小心心”。
我一言不发,却也在不自主地跟她亲近。
大二下的时候,我一改往常的样子,有点活跃地活着,当时还给她算命,探讨命理。
在图书馆里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书,脚上挂着一双dunk鞋晃啊晃,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脚,心里却很奇怪,我为什么不喜欢?
难道被阿宁板正得不像个m了?
好像确实,我幻想过琳姐,幻想过班里几个漂亮的女同学,但从来没幻想过成为阿宁的奴。
她足够漂亮,也足够温柔,我也经常梦见她,但在梦里,我依旧对她很好很好,从来没有用一厢情愿的“m情节”亵渎过她。
说起来也奇怪,每跟“小心心”有一些接触,心里潜藏着的对她的情感就淡一分。
到现在早已成了很好的闺蜜了。但我依旧忘不了那个秋天,风尘困顿里她那双莹润的眼睛。
疫情的学校很冷清,秋风卷着落叶,迷茫地翻滚。
我受不了这种死寂,每天晚上都翻墙出去买晚饭吃,不是为了什么好吃的,是为了见那几个相熟的老板说说话,然后拿着他们加得沉甸甸的饭回来,我的心好像也因此温暖起来。
回来吃完饭,在各个教室自习,凄神寒骨依旧。
我站在阳台边,看着风雨默默读诵,“二妙散中苍柏煎,若云三妙牛膝添。”
二妙散是中医用来调理腿部无力的方子。我对此方能不能治好阿宁的病深表怀疑。但我又没有什么好方法可以学,因此一想起这样子 我就会很痛苦。
我想起阿宁腿受伤时,脸色苍白的样子,心想,我把这些都学好,应该,,能把她腿治好吧?
草木摇落露为霜,即使没有回应,我依旧在凄风苦雨里坚守着我的温柔。
第三十九章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时间来到大二的冬天,那个冬天疫情全面放开,我们全部都阳了。
我的身体一直都很差,从高二开始,就没有一个季节是不折磨我的。之前写到高二的时候大冬天就会虚火上炎,后面到了外地,更是多了营卫不和种种疾病,夏天畏风怕冷,还会拉肚子,秋天的时候大汗出,根本收不住。
因此我阳了以后,一病病了好久,旁人都是喉咙痛,恶寒发热等症状,只有我是呕吐,不能吃饭,四肢冷,只想睡觉。
我从来没有那个冬天那么痛苦。
就在这个时间点上,阿宁来找我,想请我再写一篇论文,末了,很隐晦地提醒了我,“可不可以写得规范一点,期中的笔记分就比较低。”
倘若她大大方方地跟我说,而不是这两个月一直都不说话,我也会大大方方地承认剑走偏锋。
就算她责备我两句,我都可以接受,谁都有不顺的时候。
何况她是真的很在乎绩点,要保研的。
可是她两个月也没跟我说什么话,这一回再请我写论文时又偏偏这样客气。客气里又藏着不放心和怨念,这算什么呢?
在你消失的两个月,我多希望听到你的消息。在你现在礼貌而隐晦地请求,我又多希望自己听不到这消息。
我很愧疚,很难受,一方面是愧疚于我剑走偏锋让她平均绩点下降了,但这并不让我伤心。让我伤心的是她真的像一个陌路人一样,默默地哀怨,然后梳理好情绪来看我。
这让我觉得我跟普通朋友没什么两样。
我满口答应下来,心里却堵得慌,拖着病体喘着气,想着晚上开工。
过了两小时,她问我,“你现在开始写了吗?”
我说,“没呢,我准备晚上写。”
“老师突然说要明天下午交哦,可能有点来不及啦,可以快点写吗?”
依旧是礼貌而客气的语气,小心翼翼又疏离。
但其中的催促让我生出无名怒火。
我感觉我从来没有这么压抑过。
我笑着答应她,“好嘞,那我现在就开始整。”
那个晚上好冷啊,即使我喝了吴茱萸汤,然后裹了两床被子,依旧会冷到骨子里,每写半个小时,冰冷的酸水就会泛起来,我就要冲到厕所里呕吐。
写到凌晨三点,大热又泛起来,我不知道该不该脱下被子,一寒一热之间,衣服已经像被水打过的。
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论文终于写完了。我看向阳台,已经泛着晨光了。
我一头栽在床上,下午才醒过来。
我翻出压在身下的手机,看着她发的感谢的小表情,第一次没第一时间回复。
我看向天光,夕阳正好,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又清清冷冷的。
我忽然觉得很委屈,只不过这一次我没有流泪。
我有什么资格委屈呢?为她做事儿是我自愿的。
如果来生还是今世的重复,都说多情要比无情苦。她未必无情,只是我太多情了。
她让我写论文时也很礼貌,也很客气,我完全可以拒绝她的啊,可以退一步当成好朋友的。
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地抓着那一晚呢?
就好像我高中时没有抓住她,没能替她做任何事儿一样?
我没跟她说任何话,夜色里我裹着大被子,静静地坐着,在本子上写下晏几道的词。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我的难过她大概不会知晓的,好像她一直以来都没有知晓过。
我第一次觉得,这才是真正的sm,她看起来没有虐过我,但好像每个举动都扎在我心窝上。
我偏偏又无法拒绝她,每次被她刺痛又会忍不住凑回来。
我在意她的一切,可她从来没在意过我。
或许在她眼里,这是理所应当的,这是我自愿的。
第二天我的病忽然好了,但我却觉得,我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落在那个清晨了。
第四十章 与君长别数载否,笑语盈盈暗香动
那个冬天我们都放了寒假,回到家里不久她就阳了。
当时她早上跟我发消息,说,“嗓子好痛啊,而且脑袋昏昏的,提不起精神头来”
后面我就有的没的跟她说着话,总感觉她似乎想说什么。
我福至心灵就说,“那反正你也没法写题了,我就跟你聊聊天吧。”
她明显雀跃了起来,“好呀!”
聊到最后我有些索然无味,但还是主动地叨叨一些东西,她跟我道别,我就放下了手机。
我感觉情大抵跟这一样,看起来第一眼是甜蜜的,含到嘴里就成了沧桑和苦涩。
我还没有爱上她,却感觉已经爱过很久很久了。
时光飞速流逝,转眼间已经开春。我们又回到学校里,三月桃花缤纷,我们照旧一起复习了一下《葬花吟》。
大二下是我最充实的一个学期,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想着阿宁了,只想着认真学习。正好中医内科学是真正用上中医思维的学科,我感觉自己终于能看得懂书了。
当时的我每天都泡图书馆,背各种方歌,理解教科书,自己背《药性赋》,背《伤寒论》,看近代的医家讲伤寒。
我感觉自己的每一天都被知识填满了。或许我的愿望太大了,想整合所有中医体系,因此常常学到智慧穷觉,脑袋像针扎的一样痛。
或许上天垂青我,时隔两年,我已经没去想一个女孩子很久很久的时候,和她之间、又有一段际遇出现了。
说起来就是奇怪,当我想抛弃一切,剖明心迹,孤注一掷,舍弃一切的时候,窝想要的东西会离你很远很远,她会带着微笑遥遥注视着你,让你不敢去触碰,等你冷静下来,平静而不平凡地生活的时候,缘分它就悄然地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在你层层封锁的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直达你最柔软的部位,以前幻梦般的情感如镜花水月般,不断地拼合重组,成为活生生的现实,让你同样不敢相信,却又百感交集地与她相拥。
那是一个最平常无比的夜晚,我们有一节课《伤寒论》,我上两次以后,觉得很没意思,
于是我就跟老师说,我要用你一节课的时间讲一讲该怎么学伤寒,于是我逸兴遄飞,旁征博引地讲了三节课。
当时正好五班的二十多个同学因为五一调休来蹭课,给他们讲的如痴如醉。下课的时候纷纷来管我要讲义。
我因此觉得伤寒论没意思,便翘掉了,结果那一节课,老师偏偏要我们挨个签字点名。我便赶忙从图书管里跑出来,鬼头鬼脑地进了屋。
进屋却发现老师没在讲课,而是坐在一个女生对面,给她把脉。看我进来,也一言不发,空气中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我直愣愣地走过去套近乎,
“老师,干啥呢啊”
“哎呀~这是~好久不见了啊”
“老师我这在外面逛了会儿,现在进来~签个到”,
当时有小组作业,我为了它特意学了小品的表现方法。这几句话的语气就和小品的表演差不多,明明白白地说出了我的色厉内荏而又脸皮厚、耍无赖的感觉(大家可以看看陈佩斯的小品,比如'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那个味道),把大家都逗笑了,空气中又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老师冲我说,“你刚才在教室里吗?”
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然在啊。老师翻了个白眼,“你穿着一身黑,要是在的话我早记住你了。”
我也不恼,冲她嘻嘻笑,心说她不生气了吧,给我个平时成绩吧。
老师笑着,却不让我签到,仍然在那里坐着把脉,我有点着急,凑上去接着搭话,“哎呀,老师,把脉呐,这啥问题呀,让我也看一看。”
说着也不客气,顺手抓起了那女生的手腕,(有的人可能会说,你之前不说你很是很拘谨孤独嘛,怎么突然这么开朗奔放。嗯……其实呢,大家有没有过这样的体会:当你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时候,你反而放的很开;但你一旦上心了,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所以当别人走不进我的内心时,我也乐得表现我开朗的一面)。
还没等摸到脉搏,我余光瞟了一下,心说这胳膊怎么这么熟悉呢……回头就看见了琳姐含笑的脸,灵动的、仿佛叙说着什么的眸子,吓得我差点把她的手扔桌子上。
不知道有没有人体验过什么是方寸大乱,那个感觉就是一年里波澜不惊的心湖突然翻江倒海——脑子里嗡嗡地响,该说的话,该做的事又是全部忘记了。
那天她穿了一件无袖连衣裙,两条雪白的臂膀都露了出来,我大脑宕机后就开始胡思乱想,飞快地瞟了她胳膊一眼,又不敢看,连忙移开了眼睛。
偏偏老师又推波助澜,“你摸出来了没啊,这么久”,这句话把我游于天外的心神拉了回来。我定了定神,呼吸虽然该是紊乱,心跳还是很快,但这两年以来的经历帮助了我,我想,“老子堂堂正正地做事怎么了,颓废过就不能再站起来了吗,妈了个巴子,这次就算是死了,也得有个男人的样子,千万不能输了场子”
这要是以前的话,我虽有这个心,却没那个能力,肯定会又一次出丑。我当时迅速地整理思维,说到“她脉浮而滑,关部脉弱,考虑到长夏暑湿偏盛,食积难化,脾胃虚弱,南方多湿,且这几天气温变化剧烈,她这病的由来,可能是熬夜或者吃夜宵,正好感受了湿邪”,说的她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
其实吧,这真不是我厉害,中医学院的学生——就算是读完博士,想一搭手就看出病来,也是难如登天的。我也不是神仙,只靠我平时的学习是断然看不出的。但是我几天前也患了类似的脾胃病,当时我缠着内科老师,把这病的病机诊断方法掰开揉碎地系统问了个遍,还认真地做了笔记。
至于病因的猜测,完全是因为五天前我见过她大晚上的跑出去吃吃喝喝(她当然地没注意到我,也想不到我心思这么细腻),这些信息凑巧地加起来,因此蒙了个正着。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在她眼里是大大改观了,我意气风发,继续说到,“看姐姐戴着口罩,是为了遮住脸上的痘痘,但细细地观察呢,你身上其他地方却没有,本来湿邪困阻在内,这两天气温升高,天地长养,气机想要通畅缺被湿困在头部,因此会长痘痘,想来这痘痘是这两天才出现的罢,”
我那个状态就上来了啊,顺手拿起她手机,(上面拍的上一个方子)指着方子说,“医院的这位老师肯定忽略了这许多的问题,误把作息不规律的睡眠不好当成了情绪问题,你看这些降血压凉肝的药就完全不对路,我的意思不要这许多,只要一剂白术散加桔梗,则上下交通,脾气自安,痘疹可立定矣!”
“不过这几味药,(我指着当归白芷装傻)我却不知有什么用。”
老师接过方子笑到“这几个是给女孩子调经理气的药,你不知道很正常”,我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在边上看我刚才睥睨天下,现在又拘谨的样子,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我走出教室,心里不自主地觉得欢喜,心想我和琳姐之间的矛盾终于告一段落了。
其实这姑娘也很好,只不过有时候我太偏执了 ,没能看到她的好。
我回到宿舍看到我自己学药性赋时买的药匣,顿时拍起来大腿,我当才要是赶紧跑回宿舍,这不就能给琳姐抓到药了吗?
这给她送过去,多是化干戈为玉帛的好事儿。
何况以此还能跟美人做朋友,也是多好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我冷静了下来,心想那样的我也太舔了,我再也不想做舔狗了。这样不送药也不错。
但不管怎么说 琳姐的影子又重新出现在我脑海里。
当时内科课,我每次都第一个到,在前三排靠边找个位置坐。
她和她闺蜜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到,基本上全班除了我身后就只剩下第一排的座位了。所以有十几次她都坐在我身后。
我记得有一次她来大姨妈了,肚子痛的要死,她闺蜜管我借纸,正巧那天我身上有另一个女同学送的纸包,我就送给她了。
她生病的时候慵懒地趴在桌子上,扯出一个惊人的曲线。而且她特别喜欢趴着的时候跷二郎腿,把腿踩在椅子上,又是妩媚,又是轻佻。
我还记得当时的夏天她都穿着一双花园鞋,踢踢踏踏的,走路的时候露出粉红的脚底和纤细的脚踝,看得我目眩神迷。
有一次端午节后的一堂课,她把脚踩在我椅子的横杠上,让我心里燥热难耐,,把腰深深弯下来,好像要把整张脸贴在她鞋底上。
有一次我缺了一节课,管她借了书抄了笔记,她的字迹很飞扬,感觉很跳脱,充满着野性。
这种字迹跟含蓄内敛,以秀丽柔美著称的我正好相反,我看起来很不舒服。
暑假来了,回到家里的我更加燥热难耐 困苦不堪,我一边自学《脾胃论》,希冀能减轻痛苦,一边又写下了跟琳姐的种种幻想。
我想,我跟琳姐之间,大概就是个普通朋友的缘分了,我只能把一切困顿不堪的情感寄托在幻想的文字里了。
这样的话,小说的名字就叫《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吧。
我记得大二的暑假是很难熬的,一方面,我努力学习的几个学科成绩并不好。甚至几个老师都特别惊讶,为什么临床和演讲都信手拈来的我考试成绩那么差。
当时暑假几乎哭着给老师发消息,说辜负了她的期待,别说年级第一,班里前十都没进。
那个夏天我一直卧薪尝胆,心想一定要自学出来一个名堂,于是我边学《脾胃论》边自学针灸。心说,谁说针灸不是本专业的我便学不成了?
于是一个暑假下来,我的小腿大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我已经从小心到痛到麻木了。
开学的时候想起阿宁,跟她聊了会儿天。两个人都说着近来的进步。
她很骄傲地提到,最近的几次项目实习老师都很称赞她,她也在最近的竞赛里拿了奖。
我忽然就觉得很委屈,凭什么呀,老天好像一点都不公平,为什么她努力就能获得这样耀眼的成果,我比她努力地多,获得的就是几乎神经衰弱的大脑,惨不忍睹的成绩,还有近乎疯魔的执念。
我根本没想过自己的成绩,只想多实践,多搞临床,这样在面对她难治的病时就有几分把握了。
可我难道不想要好成绩吗?面对她如此耀眼的成绩,我哽咽了。
确实,她不能理解我,也不喜欢暗淡的我。
我也不要告诉她,我是因为执着治好她才如此黯淡。即使我这样做了她一定会触动,一定会爱上我。
我告诉自己,她没逼我这么做,这都是我自愿的。因此她没有义务分担我的苦恼,我只能自己消化。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为她做到这么偏执苦恼需要理由吗?
我何苦让她被我的偏执触动呢?这阴暗的一面留给我,她只需享受阳光的我就足够了。
可我还是有点委屈,鬼使神差地把满是针眼的躯体拍给她看。好像有点撒娇的意味。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的话,
“你这算是为医学牺牲不小啊。”
“心疼你一秒钟,我给你吹口仙气,吹吹就不疼了。捂嘴笑.jpg”
她依旧装模作样地用“一秒钟”等字样掩藏住内心,但我只觉得已经被明月照亮了。
“坏了,我中了小仙女的咒语,一下子就不疼了。”
心里却想着,阿宁啊阿宁,我好想做你的狗啊。
哪怕她依旧没理解我,但这份关心已经足够了。
大三开始,我的所学愈发变得杂了,易经命理,天星紫微,阴阳占卜,每个都学一点,唯一不好好上的就是专业课。
开学的时候有两个学妹跳级过来,其中一个长得中等样貌,但待人很客气,和人交谈时未语先笑。
我已经对班里这群没什么新奇的女生厌倦了,于是就主动跟她们打交道。
在给她们算了几次命,又让她们请了几次吃饭以后迅速拉近了关系。
一次上课的时候,我讲课,我故意抽人回答问题,调侃了她们一下,“刘xx是哪位,哦 原来是你呀,我总把你跟韩小姐搞混。”
刘小姐就是那个未语先笑的姑娘,被我一说,不好意思地抿嘴笑。
扮演世外高人的身份跟姑娘打交道蛮有意思的,这样你可以半是让人捉摸不透,半是让人惊奇地拉近关系。
尤其女生是个非常爱脑补的物种。
我记得有一次我早上泡图书馆,中午出来吃饭,正好遇到刘小姐。
我说,一起吃个饭呗,正好顺路,多好。
她捂着嘴笑,跟着我走,言语里却很犹豫。
我看得好笑,随手就把她拉到了食堂,让她排在我前面。
那天我点了三个凉菜,结账的时候顺手把她的饭卡拿过来刷了一下。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吃完饭她掏出了一包纸巾让我擦擦嘴,我在那以前都没有这个习惯,不过那天以后我每次跟女生出去吃饭身上都带着纸巾。
我记得我们当时一起上实验课,实验课的话都是和谁相熟就凑到一起操作研究。我不喜欢跟舍友们一起,就跑到她们五六个女生里给她们当模特。
我记得有两节针灸课,本来就是个科普的性质。但是我就鼓励她们在我身上扎针,她们一边惊叫一边扎完了以后,我就装逼一样拿了一根三寸的长针,自己给自己透了几遍,让她们哇哇惊叹。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变年轻了,好像以前和女生交集的方式都是错的,只有这样才是舒适的,不那么扭曲而压抑的。
我记得快期末的时候,当时有体格检查的课,我给刘小姐当模特,结果刘小姐抽到的是乳房检查。
我正脱光上衣躺在床上,一下子就懵了,不知道该不该害羞。但平时在她面前营造的人设又让我感觉似乎不该害羞。
她倒是绷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如往常的样子说检查乳房的注意事项。
到了触诊的时候,她并起三根手指点在我乳头旁边的区域,冰冰凉凉的,触诊了一圈以后,她轻轻地捏了一下乳头,让我打了个激灵。
我看向她,她脸上七分不好意思,两分抱歉,还有一分得意。
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像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我知道这是可以有的,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她,所以没有男女之间的欲望。
我后一周一次详细地为她算了一次命,算她该什么时候结婚,婚姻观是什么样子的,还算到她要早早要个小孩子,她也特别喜欢孩子……
当时我跟她聊了很久很久,确定了我心里的的确确不喜欢她。因为我掀开她的面纱,心里毫无波澜。
于是我教她该什么时候结婚来避祸,然后毕业以后选择什么样的行业,怎样发挥自己的长处……傍晚还教了她一套导引的功夫,然后我们就从闺蜜逆向进化成了普通朋友。
大三的秋天我还记得一件挺重要的事儿,那是9月28号的一次实训课,快下课结束时,有个小组任务吧,当时我挺喜欢操作的,就到处问谁跟我一起来。
班级同学有种淡淡的死感,谁都不理我,琳姐正好一抬头,说,我们来操作吧。
我凑到她跟前,心里止不住地砰砰乱跳,当时一个暑假都在写她的《在丝而为履》,因此和她产生交集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像丝线般乱。
结果我们正要操作的时候,下课了,她像阵风一样掠出教室,抛下一句,“下次吧”,我愣住,仿佛要抓住什么,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搞懂,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子的吗?
整个国庆假期我都念念不忘的,10月9号课前我还特意洗了个澡,整理了个干净的发型,换了身新的道袍。
结果却差强人意,我找她继续实训,她明显已经忘怀了,“啊”了一声,后续也没有很热情。
我们之间的节奏总是不对,她慢我快,她懒散我急躁,她思维活跃我一根筋,她转身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只有我在流连。
我还记得她随手浪费了几个实验器材,我说,这多浪费啊,她说,反正是学校出钱,又不是我出。又是一贯的厌世脸和不羁,我忽然有点隔阂感,好像这种不羁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喜欢的是看起来很不羁,实际上却很好过日子的,像阿宁一样。
或许我的心在和她那正常而礼貌的对话中就已经死了,人有相性,疏离和热络我一眼就分得出的。
可我迟迟不愿相信,也试图着挣扎,直到我摸到她肺俞痛点,我逼问她:“你常感冒吗?”她否认。
我冷笑,“那你声怯音低,沙沙的。”她欲言又止,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为什么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抽烟嘛,又觉得自己很牛,不想跟我说。
转头我后悔起我的唐突,怀疑起我的决策,同时也后悔起我的付出,也迷茫地看着原本光亮一点儿的前路。
最后我复盘时,发现每一步路都是错的,不管是平时常常黏在她身上眼睛的觊觎,还是专注走自己路,只把她当成精神引导的处世的傲慢,无论是不合时宜的心念,还是一意孤行的行动,这些离常人都太远了,离我唯独很近。
她本就离我很远了。
还好,这样可以让人不那样伤心。
也许,我的一切不正常的行为都是因为,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年前的那个下午。
有个酷酷的姑娘,声音沙沙地,却很动听,
“我叫xx琳,学过一些编程,大家多关照。”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只不过我的彩云如梦般破碎了。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是中了阿宁的咒语,虽然全篇都在讲跟其他女生相处,但终究发乎情止乎礼。跟开篇联系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那晚实验课以后,我记得我给我妈打电话,什么也不说,就是一个劲儿地流泪。
回到宿舍把和琳姐的过往都写到了日记本上,然后再也不去看她。
当时网上学倪海厦的浪潮才刚刚开始,我平时也是无聊,就上课的时候看他的课。基本上专业很接近,我都能听得明白。
当时也因此学了阴阳占卜。我还
记得倪海厦先生讲鬼针的时候,讲到有个书生被冤鬼缠身,用鬼针去驱赶的时候听到耳边有个女人在规劝。当时那个书生回老家发现,因为自己负心薄幸,导致未婚妻投水而死,这才化成鬼魂纠缠不休。
我当时感觉十分亲切,好像就像到家了一样,十分欢喜,从此以后上课完全就不听了,每次都带个耳机学些网课。
后来有一次我也是虚空见鬼,十分地躁狂,我对这方面一直都很敏感,发觉自己情绪不对劲,癫狂以后立刻就反应到被鬼缠上了。
当时我跟它好心好气地商量,让它走,它不走,但是我说一次以后就会让我平静十分钟左右。
后来给我反复整得没招了,大怒,给自己扎鬼针,当时身上反应极其猛烈,像是寒冰被泼上热油,而你就在它们旁边,虽然没有冷热的感觉,但也会受那个感染一直打颤,感觉神魂都被剥开一半。此为后话,按下不表。
秋天,在体育课上结识了一位药学院的学妹,她来自东北,家里有出马仙的堂口,我去跟她班蹭课,跟她一起玩些药材炮制。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我们就在宿舍门口闲聊,几个人分享了很多很多奇人异事。
她说到半年前清明节的时候,五个舍友全病倒了,症状一致,都是脖子疼,当时去医院什么都没查出来。后来她家里人请老仙看了一下,原来清明节那天有个吊死鬼跟到她们寝室,因此上下不宁。
还讲到她们家老人能用神通看到前世记忆,她有个舍友,叫小青,常常过于敏感,郁郁寡欢。看她的前世,原来是因为上辈子在荒年接受了很多人的帮助,但是他(她)不思报答,因此这辈子总要觉得自己是不是欠人什么,因此抑郁。
当时她给我放了一个《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音频,然后问我有什么感受,我说感应特别明显,身上在明显发热。
她还教我感受气,用两掌心相对,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当时初入门径,很多规矩都不懂,有好几个女生来找我算卦,给谁我都算,但我说,谁找我算,必须得请我吃顿饭。
于是当时几天花天酒地,依次被几个小美女请着吃鸡公煲,火锅,花雕醉鸡,海鲜煲仔饭,豉油鸡……好像有了命理师的职业,一下子就能和女生拉进好多距离,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都能跟她们秒变闺蜜。
本身如果是正常朋友的话,女生会有一种防备心理,不愿意和你交浅言深,但是当我本身具有神秘光环,说的话还顺着她们的痛点,好奇之处说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好朋友。
里面还有几件趣事,跟小青她们去吃鸡公煲,吃饭以前我们闲聊,她举着雪白的手腕让我把脉,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感觉自己有点傻,好像能风流一下,但忽然感觉又没什么意思,就笨拙地说,“这是滑脉啊,女的滑脉是什么我忘了。”
她淡淡地说,“这两天我来大姨妈了。”我平时对女生隐私很避讳,很尊重,但此时听到心里也没什么波澜,如果是很爱的人,或许会有吧?于是平淡地吃完了一顿饭。
还有一次,小薇美女请我吃鸡公煲,当时正是寒假还没放完,我因为补考西医课提前来学校,结果那年正好降温,在花城直接给我冻成傻子了。
于是小薇美女请我吃鸡公煲的时候,我想到她是四川人,不能说我不吃辣被她看不起,正好天寒地冻用辣椒驱寒,于是很豪迈地跟老板娘说,来特辣。
老板娘用看义士的眼神看着我们,小薇美女似乎欲言又止。
端上来的鸡公煲辣度超出了我的想象,但又不好意思说不行,于是强撑着吃,一边汩汩喝着冰可乐让舌头麻木起来,感觉不到痛了。
小薇美女没吃多少,一直很贤惠地给我夹菜,我也照单全收,硬吃下去。吃到一半她忍不住了,跟我商量能不能把这个干锅的加点水,煲一下中和一下辣度。
我早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喊来老板娘,老板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把锅端了回去。
我们两人谈起缘由,原来我认为她是四川妹子,一定会吃辣,她以为我今天寒冷,一定能吃辣,两个人都在迁就对方,结果造就了两位“壮士”。
说到此处 ,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大概算了五六次以后我忽然感觉心里很慌很跳,那晚有点心神不宁的,把我算卦用的铜钱落下了,我心里忽然有个念头,那就是不该算了。
到现在我几乎不给人算卦了,但是那段每天跟一个不同的女生大吃大喝的时光依旧很让人怀念。
好像四川人,云南人,广西人里男生特别容易处成女生闺蜜,稍微有点柔弱的那种感觉,看起来女生做了很多主导。
我跟他们完全不同,我这个男闺蜜显然过于硬核了。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处,比如我曾经跟小娇妹子谈了半天,当时我绘声绘色地跟她说,她在大一的时候怎么跟人谈恋爱,如何情海孽天,她的神情始终不对。
我还以为我说错了,于是强势地追问她,哪知道她大一的爱人是个女生。
我大窘,应付了几句话以后带着她送的奶茶跑路,实际是因为自己实在没接触过如此人群,想到刚才绘声绘色描述的日常,我不由得尴尬到原地消失。
铺垫了这么多,就是因为自己当时决定不理琳姐以后特别痛苦,两年的幻想期待已经刻到了骨子里,不是单纯从理智上远离能自洽的。
于是我哭着摇卦,问神灵,我该怎样对琳姐,我还该去追她吗?
卜卦得到山雷颐,我第一眼看到了,“舍尔之灵龟,观我朵颐,凶。”
我忽然想起了阿宁,往日种种一下子再脑海里泛起来,和我一往情深的人本就是她,琳姐却是自己压抑中幻想的完美的泡影。
但我依旧不甘心,我放肆了,破罐子破摔了,“那我就不跟她谈感情,我跟琳姐玩sm行不行。”
卦象依旧简单了当,天山遁,意思是,神灵说,“滚蛋,别沾这女人,快跑!”
我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对琳姐的种种不甘痛苦一下子烟消云散。
第四十三章平安夜里念平安
书接上文,那一年我的生活极度繁华,结识了三五个好友出去吃饭,还被一群小姑娘簇拥着。
我的自卑感被大大削减了,性子又变得很跳脱,只不过这回里面夹杂了一些某人的古灵精怪。
我还记得一次诊断课上,我和小薇美女她们坐在第一排,然后老师进来,想看看我们上节课讲到哪里。
于是她顺手拿起我的桌面上的书翻看笔记,结果拿起来一本,一看,《学习紫微斗数的第一本书》,拿起来第二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我画的星象图。
老师白了我一眼,顺手拿起来第三个厚本子,大概是在掂量着,这本总归是教科书了吧,结果一看,是满满注释的《易经》。
我成功地把老师整红温了。
几个小美女却因为这笑得七扭八歪。
到了晚冬时分,校园里愈发地寒冷了。我依旧每天穿着单薄的道袍在清晨里打金刚功,晨露打湿了我的袖子,微微有些寒冷。
身体上的寒冷可以强撑着挺过去,心里的寒冷却是无法排解的。
12月23号,我给两个同学算紫微时,自信地跟他们讲,我记得当时说的话很有哲理性。“我给你算的是一定要发生的,命运的惯性会推着你那样走,你也会主动选择那样子做。”
当时琳姐坐在我前面,听到这话立刻回过头来问我,“这用的是紫微吗?”
我对她笑一笑,“是啊,还挺好用。”
她又迅速转过头去,不再理我。
我已经过了对她有很多期待的年纪,因此也没有不甘心,但是就是看起来好像有希望一样的感觉,让我的心很烦乱。
傍晚学校整了一个美食节,一条街上全是大排档一样的摊子。
我当时给小薇美女加了一个私活,并用她的卦金买了两把大串,一盒羊汤。
回到寝室,吃饱喝足了,我忽然觉得有点撑,有点不安。好像我的皮囊被温暖了,但我的心还是冷的。
我追求的热闹繁华也是足够好的,但我在其中,孤独从未变过。
12月24日,平安夜。
我第一次早上没早起打拳,一天的课程也像流水一样渡过,没有欢喜,也没有忧愁。
回到宿舍里我画了一会儿星图,越画越觉得凄凉。
舍友拿了一颗苹果回来,我才恍然察觉,今天是平安夜。平安果是代表着对朋友的祝福。
我原以为我的生活里不会再有什么色彩了,微笑安宁似乎早已离我而去,剩下的温暖笑意不过是习惯的余烬罢了。可那个苹果还是将我的生活点染成红色。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也因为想起她,拒绝给别人送出苹果,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苹果。
曾经有过巨大的悸动,看任何事情都回不到从前了。
我不在乎我是不是平安,只是期待,曾经我期盼平安的那个人还好吗?
我一直觉得给人送苹果示好的方式太幼稚,也不愿通这样的人情往来,直到那个冬天。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期待有一个朋友。她能与我一起享用人间的示好,投桃报李,揖让进退。
看起来是我在祝福她,实际上,是心里暗暗地想,她受了我的礼物,也会有送我礼物的心思了吧。
那算起来,是不是就算我在这个节日里,被我在乎的人在乎了一小下呢?
倘若她不在乎我,也没关系啊,我在乎她就够了,我已经足够开心了,不想再伤心了。
于是我走到阳台上,月光皎皎,高悬在天。我抬头看着明月,地上的影子缓缓垂下头。
我心中仿佛有很多话想说,又仿佛话到嘴边,都成了在任何场合都说不出的话。
我仿佛又醉了。
明月孤绝兮高悬在天,
光芒皎皎兮清辉如练,
我心悲兮莫能诉说,
苍凉离群兮谁知我言。
我在寒风里站了很久很久,发现自己的心变得像天空一样,浩淼又澄澈。
因此那天晚上我没再纠结要不要给阿宁发消息。
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已经什么都说过了。
12月31日,跨年夜。
入夜,舍友都去过年跨年了,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到了22点52分,我忽然心血来潮,就想给阿宁发个消息。
哪知我刚拿起手机,她却先给我发来了,“在吗?”
我很惊喜,又很酸楚,两个人像天天见面的朋友一样,没有任何隔阂地聊的火热。
我忽然有点恍惚,任谁来看,都想象不到我们已经快有一年没联系了吧。
这算是默契吗?还是心有灵犀?
那如果我们有默契,为什么一年才聊上一次呢?
我们开心地聊了很多事儿,很多很多事儿。
我跟她说,“你觉得人是有感应的吗?”
“什么意思?”
“比如我梦到你,你会在梦里也见到我吗?”
“当然会的,”
“悄悄告诉你,我在梦里已经见过你了。”
我被她的大胆震惊得手足无措,我见过更大胆泼辣的姑娘,也擅长在其中游刃有余。但那个时刻,我就像个刚进青春期的小男生。
我岔开话题,顺势谈起星相命理,她说,那你帮我算一下呗。
我跟她说,这需要生辰八字。
她很犹豫,因为她妈妈告诉她,一旦告诉别人八字会很不好。
我反驳说,紫微斗数只是一种知识,并不像算卦摇卦需要沟通灵界,需要法力。
然后她就把她的生辰八字发了过来。
我看了两下,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眩晕,不知道是幸福还是信任的喜悦。
我落荒而逃,“我们明天再聊吧,正好明天我把算出来的整理一下。”
放下手机我去洗漱,发现我的手一直在颤抖。说不出来是激动还是悸动。
好像她忽然有了很多好奇心,也忽然很撩人。
学校寂静无比,音声悄然。
我看着疏朗的月光,喃喃自语,“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
可能是因为太激动了,我居然失眠了。
我很不愿意承认我会对阿宁如此激动,但我的心率,我颤抖的手又告诉我,在我心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刻,我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怔怔地坐在床上,任由我的心在突突乱跳。
我想到了很多很多。
好像我跟其他任何小美女相处,都没有今天这样的感觉。
我以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任何和女生之间的缘分,阿宁也不过是一个女生。
但我发现我错了。
也许吧,我从大二开始广交朋友,本身就是因为,她的“浅情人不知”。
既然我是因为和她相处时委屈而不想依恋她,而且一年里我的生活也足够快乐,不再像以前那样心心念念想着她了,但为什么她一跟我说话,我就忍不住地开心呢?
她真的有心吗?还是我依旧自作多情。
我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了很多个默默流泪的夜晚,也想起了很多个多情的自愿付出。
我忽然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也许她这次就是心血来潮,想起来我,就想逗我一逗,说不得她还对其他的谁也这样好过呢。
凭什么她只需要对我说句话,笑一笑,我就要像条狗一样凑上去。
她有她的世界,没有了我,她的世界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我一旦被她套走,没有了她,我的世界就会瞬间崩塌了。
我告诉自己,我不要对她假以辞色,因为付出是不对等的。
我忽然很讨厌自己的心跳,恨恨地骂自己,你个贱货,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成功地让自己忘了她。
于是我的心依旧突突跳,但我已经坐着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我起来,顺手就拿起了阿宁的命盘。
脑海里在自动地推演,看到她的某些灵魂特质,我嘴角不自主地挂上微笑。
忽然间我醒悟过来,我在干什么呢?于是我赌气把笔记丢下,出去跟朋友吃了顿大餐。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钟了,我惬意地躺在床上,发现手里又多了一本笔记。
我心里叹了口气,作势要把本子扔掉。忽然想到,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我喃喃到,“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
可心乱的人,付出的人为什么一直要是我呢?
于是我还是用心地,工工整整地写下我的验算,心想,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大概到了七点半,导员让我们去开班会,我就拿着本子去了。
我还记得我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写好了这次验算。
写完以后我拍了下来,发给了阿宁。
发过去的瞬间,我下意识把手机熄屏。心里想着,她不要回消息就好了。
这样我们的缘分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收尾,很安静,也很舒心。
我已经在心底为她编织好了罪名了,如果她表现的很开心,那她就和其他的班级的小美女没什么区别,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算卦。
给普通朋友算一卦,很正常,不过是这个朋友认识得太久了,让我心里有点波澜罢了。
如果她表现的不在意,或者说回消息回慢了,那我就可以明正言顺地把她拉黑,因为她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结果她马上回消息了,而且很惊讶的说,你算的好准啊。
“我妈就打算让我出国学习。”
……
好像她的回复很开心,又很礼貌,让我如沐春风,一点问题挑不出。
我在写报告的时候被动技发作,随手就写下,“水澄桂萼,像天上的明月。”
其实我对班里其他女生也会这么称赞的(前提是对方比较漂亮),写下的时候心里也没想什么。
但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害羞起来了,我隔着手机,已经能看到她红着脸蛋,又忍不住地凑上来聊天的样子了。
于是我故意逗她,“虽然我记不清你的样子了,但是在我印象里,你应该是很漂亮的吧。”
话语里饱含浓浓的怨念,是啊,本来你的样子就是刻在我脑海里的,但是为什么我会脱口而出这些话呢,好难猜啊。
她一下子就被引起了情绪,“啊?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真让人伤心啊。”
我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换成任何一个女生,我绝对会趁虚而入,穷追猛打,“那发两张照片给我看看,让我记住一下~”
反正失败了也没有任何损失,另外我也不会失败。
可是这次我犹豫了,心软了。
这姑娘怎么这么傻,一下子就被我引动了情绪,对我好像不设防的。我又怎么忍心套路她?
憋了半天,把我自己的脸憋得通红,我心里埋怨,都怪阿宁,谁让她这么憨,这么耿直,一点不懂男女之间的小心思。
让我想撩都不好意思撩。
那天我记得我捧着手机,一步一个坎地从班会离开,下楼梯,回到宿舍。
过程里一直没放下手机,让聊天中断。
原来这就是男女相感的开心。
可是这份开心,为什么只有你主动的时候,我才会拥有,我主动的时候,你就选择视之不见呢?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用开心感染了对方,那才叫开心,但如果一个人妄自多情,自我开心,不管内心有多强大,终究会化成无穷的苦涩。
我在宿舍里笑起来,却透出一股苍凉。
这开心来的是不是太迟了。
我感觉自己很冷静,很坦然,虽然我的身体很火热很激动——好像我的情,我的义已经在过去燃烧殆尽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是遵守往日习惯的我。
我在配合她进行理想而完美的表演。
我没哭。
第四十五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那个学期我选了很多限选课,因为感觉很多课都很有意思,都是有必要学的。
于是期末的时候我就惨了,一共要考十门课程。
我的复习方式向来是临近考试的两天开始复习,说起来也很诡异,这样的话记得住的东西过了三四年都忘不掉,但记不住的东西我也把它强行塞进大脑。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带着“外置知识”参加考试了。
可是我还没挑战过连续复习十门,于是神衰力竭。到了最后两门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很无聊,摆烂一样地放松下来。
忽然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有趣。
当天晚上跟阿宁聊天,又是她主动找我聊天。
我感觉她越来越亲近我,也有点小撩人了。
我对她不冷不热的。
心里面很委屈,想着,为什么你以前不理我呢?
难道说,是你快毕业了,看到了保研的曙光,因此想起来谈恋爱了?
这算什么?施舍给我一个恋爱的机会。
我喜欢她,但我不喜欢被规划到她人生里的自己。
谈恋爱难道大一大二不可以谈吗?
还是说你妈妈觉得这时候不该谈,所以你就听她的话了?
那以后一旦有什么大事小情的,你依旧听她的,我算什么呢?
我依旧没那么激动,但好像时间在我身上沉淀了一股迷人的气质。这是跟很多女生打交道以后留下来的,让她跟我相处的时候很欢喜。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的还是错的。
连续二十天的考试结束,我剩下诊断课没有复习,果断选择挂科。
考完以后回到宿舍里,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跟她聊了会儿天,感觉甜甜的。
我问她,你放假什么时候回家啊?
她忽然反应很大,“我已经不住在s市了,委屈jpg。”
我莫名其妙,略一思忖便明白了。
大概她觉得我放假的时候还会像大一那样去找她。
可你想的美啊,我才不会去找你呢。你委屈,你在意,你遗憾,都是你的自作多情。
我装傻,说着,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想着去找你玩呢。
你还欠我两顿饭呢。
她好像更愧疚了,跟我有的没的聊了好久。话里话外放下了身段,又温柔又善解人意。
放下手机,我感觉自己的嘴巴在不由自主的上翘。
在日记本里写下了,
“其实帮她算命,有好多东西我都隐瞒下来没说的,比如天机生命的她,看起来不怎么喜欢说话,但其实古灵精怪的很,很多时候,她思路的活跃,俏皮的发问都很戳在我审美点上。
不过我这两年以来一直很坎坷,难得有正念,在我被她触动,生出喜爱的心思时,我总会很卑微地想,我若是喜欢她,却无能力照顾好她,总是如此陷入一个自责与悔恨的过程,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推远些,她聪明机变,冰雪灵明,我是不敢露出半点心的。
她命中天钺坐守,一路都是自己扶持自己走来,我想帮助她,却没有什么机会。每每都是通过帮助她让我看清自己能力不足,也因此自惭形秽。但不管怎么说,通过这样的因缘,我们也算是成为了朋友。
退一步很容易,进一步很难。上一次我恐惧自私地溜掉了,这一次你就是再怎么绝情果断,拿着鞭子赶,我也不会走了。
她近宫主太阴化科,注重打扮,是个极漂亮的女孩。说起来,我印象中的美女,好像只有她一个。有的随着时间的冲刷,当初觉得极美时刻骨铭心的也淡忘了;有的是囿于眼界的欠识,当初一个班级里最漂亮,让我每天都多看几眼的女孩,现在想在记忆中获取一个姓名也是枉然。因为是我愿意喜欢的呀,不愿意时,一切的故事便失去根基了。
元旦舞会,xxx夸她漂亮,她低下头去,脸比胜过万言千语。我当时人设是高冷男(嘻嘻,她说的),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心里看得呆了。当时我想,要是我也能直接地、心直口快地夸赞她两句该多好,只是一时间竟开不了口了。
跳舞的时候,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都人不善音律,唯有动作刚猛无声,这倒没什么回忆的,只记得当时有个低头舞动水袖的动作,刘做得很妖媚,其他人做的很刻板,只有她低着粉颈,好像若有所思,又仿佛顾影自怜。
我在旁看着,仿佛能看到,她在用心跳舞,那韵律虽不流畅,却仿佛无声地响在我心间里。于是在那个癫狂又放诞,邪念恶念杂念傲慢心执著心痴心炽盛之日子,我竟然破天荒地想着:她好美啊,是那样的独特,又是那样的孤独,让人怜惜又爱慕;冬天她跳舞时换上了舞蹈鞋,越显得脚掌纤细修长,一步步跃动出明丽,可她会不会冷啊,又邪恶地想着:倘如能寻个由头,把她灵活的小脚放在怀里暖暖就好了。”
1月16日,我还在学校宿舍呆着假期的最后一天。
她忽然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地铁站坐过了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离了好远。
我想,这是回家的日子啊,连忙问她,那你赶上飞机了吗?
她看似很不在意地说,没办法,只能改签了。
我忽然感觉她的故作没事就是在掩饰自己的委屈。感觉屏幕后的她已经震惊慌张委屈地狠了,只是有点麻木。
我第一次写了篇超过三十字的小作文,大概就是说我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无助云云,也对她的这种感觉能感同身受。
她好像一下子绷不住了,又好像从来没有释放过情感,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最后她勉强地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硬邦邦地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忽然就不难过了呢,还是很感谢你。”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估计她说这话的时候怕不是笑里带着泪。
我不由得感慨自己观察力之敏锐实在是世间罕见,区区阿宁小哭包,捕捉情绪,应付起来手到擒来。
想着想着忽然又很生气,好像我这样对她求救的时候,她从来没给过这样满分的答卷。
坏女人,钝感力也太足了吧,真不知道我们俩谁是男生,谁是女生。
你总不能要一个男人既挑起重担,又在情感上细腻多情吧。
第四十六章 地理天文,医药阴阳类
寒假我回家,每晚都要跟阿宁聊会天。
好像心有灵犀一样,每次都在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有的时候会讲些有趣的话题,有的时候什么都不讲,话头却也落不到地上。
我记得她跟我说,“我每次聊完天都要把聊天记录删了,不然的话被我妈看到我就完蛋了。”
我忽然有点恍惚,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简单又忐忑的心动了。
上一次还是七年前跟辰姐姐拿我妈手机聊天的时候吧。
于是我聊天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一抹笑意,怎么收敛也收敛不了。
我妈好奇地看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地笑着玩微信,就想凑过来看看我在做什么。
我一点都不避讳,却也不愿意给她看。
我妈说,“又跟你那个阿宁聊天呐?”
我神气地点点头,“你管我呢?”
我妈也笑笑,并不对我实行管制制度。
寒假的时候我跟一个姥姥相熟,曾经在大一的时候跟她有过一次奇妙的缘分。
她是我妈闺蜜的妈,所以我叫姥姥,大一寒假的时候去她家玩,就看见她盯着我看。
我没来由地就想避开她的眼睛,却被我妈架着去参加一个仪式,那个姥姥念念有词,在烧香向菩萨祷告,大致就是说,这个孩子先天坎坷,实在苦的很,请某位先生从他身上离开吧。有烧纸供奉,受了供奉,尘归尘,土归土……这孩子以后晚婚。
我在旁边迷迷糊糊地,就记住了好像我身上有东西附身,还有“我晚婚”。
仪式做完以后我忽然感觉脑海灵光一些了,很多以前莫名其妙的杀意和偏执消失了,(很大程度上和琳姐和几个小姑娘交恶就是因为当时我一旦有事不顺心,杀意就不掩饰地泛起来)。
姥姥跟我说,“你刚来的时候看我烦是不是,”我点点头,她笑呵呵地,“那现在看我还烦吗?”我莫名地感觉很亲切,于是摇摇头。
从此以后我见到这个姥姥都觉得很亲很亲。
所以寒假又回去看她的时候,就很关注地问她,哪知姥姥已经病倒了。
病情极其严重,结肠内多发恶性肿瘤伴子宫附近大范围转移,还有外伤的臀部肛门的坏死。
我当时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想用所学的医术把姥姥治好。
当时就给她扎针,说起来很奇怪,我给她扎针,她胃口就好起来,睡得着觉。但那一晚上我绝对会翻来覆去地合不上眼睛。
还给她开药,喝了我的药,她的症状会明显改善,但我却因为担心自己的药不够好,方向不对,忧心忡忡彻夜难眠。
我跟她聊了很久,她很感动,说没想到我会为她做这么多。
我也因此知道,原来她的神通远远比我想的要厉害,十里八乡有撞扣儿遇邪的都会找她来看。
我跟她聊了很久很久,愈发感觉亲密。
于是我问她了我最苦恼的事情,“姥姥,我现在想跟一个女生谈恋爱,她好像很主动,但是我想回应她的时候,她又好像不主动了,实在让我琢磨不透。我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谈。”
其实我还是想听听姥姥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晚婚”。
姥姥在我对面,一下子进入神通状态,两眼好似无神又仿佛没有焦距,在我对面但看的不是我。
她说,“我看到那个小姑娘了,那个小姑娘也很犹豫啊。”
我说对对对,我明白她,她就是很犹豫,好像还没做好准备。
姥姥随后又给我泼了一盆冷水,“这个姑娘现在不要谈,以后会有更好的,”
我知道她用天眼看的是对的,但我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你现在是想,我想和小姑娘玩,想开心。不要这样子啊,你要明白妻子对丈夫意味着什么,你还不懂。”
“放下啊,孩儿,你别谈,以后啊,遇到的更好,好的不得了啊。”
她说完,对我笑了一笑,笑容里既有苦涩,又有神秘,还有长辈看晚辈的欣慰。
我抱着头,从来没有那个时刻感觉到如此痛苦,我什么都不想记住,也不想要未来的好老婆,只想要眼前的阿宁。
所以我只记住了,“你还没懂得妻子对于丈夫意味着什么,所以你不能谈。”
回到家我茶饭不思,想着,我把这一点做到了不就可以跟阿宁谈恋爱了。
所以那个假期我一直在苦苦学习,紫微斗数本来就是一种人生哲理,从里面展示因果无常,可以加深自己对夫妻的理解。
没过两三天,我都要探问一下姥姥,询问一下她的病情。
多发性肿瘤很难治很难治,病情常常反复,我为了改方殚精竭虑。
我跟姥姥说,她说,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好的锻炼机会,现在的话我是不是已经把书本上很多东西吃透了。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生命之火逐渐微弱的老人,心里满是感激。
人生里很难遇到这样一个老人,能让我这一个毛头小子在她身上“实验着”用药,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班级里,乃至最高学府里的“中医高材生”永远无法想象,当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躺在面前时,组方的笔触要多慎重。
没有仪器检测,没有各种检查方法,有的只是一个医院拒绝救的老人,和她对我的信任。
当我决定用80g附子时,那张处方被我改了又改,仔细回忆各种课堂的知识,力求组方完美,直到智慧穷觉。
我眼睁睁看着这一碗毒药服下去,然后静静地守着姥姥,直到第二天姥姥精神焕发地起来,我才敢去睡觉。
第一次,猝不及防地,我体验了中医的责任和分量。
四五个不眠的夜里,我期待有个人能和我并肩,能理解我的孤独和悲壮,也能给我的坚守一个理由。
可是这些日子里,我从来没想着晚上给阿宁说。
也许,是担心她被她妈妈发现。
也许,是我懂得她不会理解我的。
也许,是我和她在保持着报喜不报忧的默契。
但是我终究意识到了,她终究不能和我共患难,只能和我同富贵。
我终究还是不能把她当成我的妻子。
第四十七章 报吉谈凶,难免无常对
书接上回,我在度过了一个极其难忘的寒假。
但我马上就开学了,而姥姥的病还没好,我很挂念。
姥姥跟我说,你走吧,生死有命,本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
于是我到了学校,依旧挂念在心,很是煎熬。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恨不得一下子成为神医,这样治姥姥的时候就不会犯错误。
我记得我和她打电话,很痛苦,于是就和她说,“我压力好大啊,一方面我总觉得我学习不够好,另一方面我也放不下阿宁。”
姥姥依旧露出了一个艰难但慈祥的笑容,和她的眼神相对,一下子我就哭了。
智慧不及神通,我穷尽智慧终于也没有救回她。
神通不及天数,就算姥姥神通广大,她依旧没法逃脱生死,更没法帮我摆脱情感的烦恼。
姥姥的去世对我打击特别大。
哪怕妈妈告诉我,她走的时候有彩霞满天,庆云垂地,我依旧郁郁不乐。
于是我的心真的死了,每天清清冷冷地一个人去上课。
同学们依旧三五成群,热闹的很,但这又和我有什么相干?
孤独是一种清凉的享受,但同时,它也会承受人至察则无徒的诅咒。
我已经老了,没有青春了。
于是老头子守着一支笔,一本易经,度过了春夏。
三月阿宁跟我聊了两次天,都是来去匆匆。好像是压力很大的人,本就没什么能力组织语言,剩下的只有哀叹。
我尽我所能去鼓励她,但本身保研这种事儿我很难共鸣,因此收效甚微。
三月桃花飞满天,红消香断无人怜。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怜惜自己。
不知道怎么的,我忽然觉得我们很默契的言行有些索然无味。
起码的,要有一点对彼此的激励,不然的话,我真的很难在“神通的预言”里坚持下去;她也很难一个人迈过长长的升学征程。
我们的默契只体现在彼此分享快乐,因此从未见过对方的痛苦,而夫妻恰恰是由痛苦开始的。
夫妻会心甘情愿地承担起彼此的一切,但我们显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也许对我们这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来谈夫妻的义务太残忍了。
可那又有什么法子,我们早已不是高中那两个可以一见钟情的人了。
一见钟情也是要有踏实的物质基础做保障的。
她已经保研了,已经有了踏实的物质基础了,我还傻傻地原地踏步不前。
是不是在她扎实的物质基础面前,我的坚守和多情看起来就像个错号。
我不止一次地拿出命盘看她,看她的一切特质,越看越是熟悉,可我为什么就有缘无分呢?
我不止一次地看她的夫妻宫,那里面是一个中康之星,大概率从事的教师或者医药行业,像个长辈一样关照她,像个太阳一样温暖着她,照耀着她。
我究竟算不算呢?
好像我从高中就像这这个目标努力,但我从来没有达到过能温暖她的水准。
我还记得寒假的时候,和老刘久违地在家乡会面。
当时我问他,你说给女生送个什么新年礼物好一点呢?
他头也没抬,给xx宁啊?话语里是司空见惯和恨铁不成钢。
我原地呆住。“啊?我的心思这么明显的吗?”
老刘继续跟我说,“不是我说你,你说说,你咋就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了呢,这都多少年了,还念念不忘的?”
我涨红了脸,又觉得强辩在这好些年的朋友面前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引来嘲笑。
于是我布拉布拉给他说了一堆,从命理的角度看啊,我这十年就是恋爱脑。两个人都念旧,再联系也是必然的结果,又大胆地猜测,阿宁的丈夫从事医药行业的概率大,又对她无怨无悔的好,这含不会是我呢?
朋友间的吵闹过后,一个人回家时我却沉思起来,好像我的所做真的太过了。细细想来我这几年的日子里好像都有着她的影子。高二时没有方向彷徨的我草率而无心地定了承诺。哦不,是许了,因为没有回应,具体的因果在前文已经回忆过,此处不再赘述,总之并非心血来潮,却也是草率无比的决定;高考又是这样;大一则是在迷茫中回忆起了一丝初心,却又被它的浪漫而引丢了魂;大二则是在痛苦中恐惧着它的沉重,它的放肆与大胆,想不顾一切地逃离,也想着“我不伺候了,谁爱坚持谁坚持,好苦啊,好想找个可人的女朋友”;大三则是在沉默中仿佛忘记了它的存在,又仿佛每件事都记得她,只是我忘记了。
那天在小山的冷风里,我向老刘炫耀着我的猜想,能否不带膝盖的力量行路!并做出了几天里我的研究动作。(研究自半年前,它始终断断续续),他说,这很好,又批评我,你老是在那情情爱爱的事儿下工夫,只专心研究这一件事儿,这辈子的成就就到头了。
我怅然间咽回了一句没说出的话:这个猜想本就是为阿宁设立的,这也是我刚才的总结。我沉默地学习,仿佛与她无关,可学习的东西又仿佛满满地契合了她的所需。
只是还有一半的话是我现在才发现的,那就是,失去了自我的人注定不会拥有精彩的人生,为了爱竟付出所有的人不会获得爱。
最开始的我懵懵懂懂,一腔无知与热忱,只觉得让她平安喜乐便是我最开心的事儿。
四年后的我经历了寤寐思服、求而不得、因爱生怖,才知道一个人的平安喜乐并不是别人能给予的,自己的平安喜乐也不是靠着一味付出自我安慰而获得的。
每个人都在长大,只有我好像在原地踏步,如今的我依旧懵懵懂懂,也希望心中的她能够获得平安喜乐,只是有些冲动再不能说出口,有无尽的偏执再不能展露。这或许就是岁月对我失去自我的惩罚吧。
人生是一次渐行渐远的旅途,阿宁哎,慢慢地成为了我回忆的原点,目送着我渐行渐远,这一次,我无法回头。
第四十八章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3月8日,跟阿宁悄悄说了声“女神节快乐”,这样有种直呼阿宁为“女神”的小快乐,因为我从没这样做过的,这样的小心思让我很是脸红。
我们匆匆地聊了几句话,她说她晚上梦到了我,梦到了我们在高中上课,我一个人在角落里,显得一点都不合群。
她说的很温柔,甜甜的——这样的我符合了她的小众审美,也是我的。
但我突然焦虑起来,因为我在她的语气里听到了保研的曙光,听到了一个女孩子最诚挚的期许,“她希望经历了四年不见,我会以另一种优秀的姿态在她面前出现。”
“在她眼里,我是她一个人的盖世英雄。”
她去年元旦的时候跟我说起过,“我还特别期待我们见面,已经有三四年没见了,还不知道你我都是什么样子。”
可是她越是娇羞不语,越是像个满怀希望的小女儿,我就越不敢回应她。
她犹豫的原因大概是在嗔怨我,为什么还是榆木脑袋,不对她的的娇羞和主动做出回应。
可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我环视上下,一贫如洗,身无长物。阿宁只是被我曾经的种种感动了,因为我爱她,所以她也会爱我。但过了两年以后,我又上哪里寻找富足的物质生活来托举我心中的小公主呢?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所有的罪恶加到我身上吧,既然她不忍心拒绝我,那就由我来拒绝她,即使她怨我恼我,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哦对了,我可能要失约了,因为我真的很没用,说好的要学好中医来让她身心健康,但我自己学业尚且一团糟,就算是自己研究了几个治疗关节的小窍门,也是无法被老师承认的,无法成为光鲜亮丽的研究生项目发表的。
对不起,我真的要失约了。
因为我真的什么都给不了你,就算我知道我未来一定能给你。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如果现阶段没有一个扎实的事业学业,这会让你不安的。
就算我耍小聪明,用无聊的情欲把戏把你栓住很久很久,你终究会离开的。
对不起,我的身命虽然枯槁无力,但我的心依旧孤傲,不要将就我,忘了我吧。
我的脸上浮现出惨笑,原来我已经成长了,已经是靠理性决定自己做什么的人了。
原来我沉吟这么久,但只是身上被晨露打湿了,我已经不会为此流泪了。
我很想哭,但我哭不出来,因为哭出来就会心软了,就会委屈了,就狠不下心来拒绝她了。
我跟幽灵一样在学校里徘徊,按部就班地完成着一节节课堂,写下一本本学习笔记。
卜卦占龟,听风观星。
我心血来潮,在三月算了一卦,发现她今年的桃花十分的不好,属于情海孽天,泛起波澜,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是结束,像是天上明明灭灭的星辰。
这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女孩子,我都会立刻离她远远的,可我良久良久,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想起很多很多,
“人唱歌的时候真的能做到那么开朗吗?”
“为什么苦于情感无法自拔?”
“你猜猜刚才我看到谁了啊?”
“你以后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回到寝室里看到的,哭了好久,枕头都哭湿了。”
“悄悄告诉你,我已经梦到你了。”
美人的一举一动仿佛昨日的梦境,在心间如梦幻般略过。
但我又何德何能,值得美人如此倾心。
她就像月光一样,美丽又柔和,好像我的一切烦恼愁苦在她面前都不必说出。
但我已经不敢去见她。
她的微信不知何时被我备注成了“白月光”,我也从没怀疑过这一点。
只是我已经自惭形秽,不敢沐浴在月光之下。
就好像我两个月来一次梦都没敢做,因为做梦就会梦见她。
梦断古台城,月淡潮平。
我强行用我的理性把我束缚住,研究起了“分手的哲学”,因为我感觉如果我就这样分手,我可能会成为一个活死人。
情深不寿。
我看到了“情海孽天,泛起波澜”,那我又怎么忍心让我去因要和她恋爱,伤害到她呢?既然结果是不好的,我还是不要让它发生。
虽然遗憾会让我难过,但比起来,我宁可选择让她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光速恋爱,又生离死别对她来说太残酷了,不如就用一段无疾而终的叹息替代掉血泪。
我叹了口气,又看到,“命苦的人没有怨愤的资格,随缘应人,随事应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应当不断结识异性朋友,了解男女相处的哲学,用时间冲淡悲伤,给自己充电充实自己。”
于是我真正沉下心来做事儿,班里的人对我交口称赞,我感觉自己变得踏实了,这一次,我却流泪了。
不戴上金箍无法爱你,但戴上了金箍,又再也找不到你了。
四月中旬,她给我分享了一张湖边的照片,一个人背对着她在展开画布画画。
她说,“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你在看风景,而别人在看你。”
我懂她的意思,曾经坐在角落里,一直看着她走过诸般风景的我,到底要不要选择走到正面来,大大方方地来看她呢?
这是小女孩在临近保研曙光时,抛出的独属于她的红绣球。
我苦笑,假作不经意,没给她温柔袅袅的回复。
对不起,我终究不是你的盖世英雄。
五月十七号,校园里举办了读书节活动,把全部的活动做完并达到目标分可以换取一等奖,那是一套茶具。
“那几天是毕业季吧,因为上届师兄都开始了实习生涯,我也焦虑得紧。夜雨,早上的地面就像我的心情一样泥泞,让练功也心不在焉。
上午又是狗日的西医内科病案,全程划水的更是郁郁。
哪知一转眼便遇到了戏台,原来又是一年一次的校园大活动,记得去年我下午五点的活动,连下了三局象棋,差点误了六点影像课程。今年这活动又没什么打紧,随手参与下罢了。生活总是惨淡,短暂的阳光照不透心霾。
第一个玩的就是飞花令,却是一个柳字。郁郁的阳光正蒸发这晨间的雨迹,却好似云蒸霞蔚,如梦似幻,让我不禁想起昨日和师兄喝过的离别酒。我随口说到,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我不禁感慨,哪有什么闲暇的日子,纵然是快乐也是灰色的。一时间竟然忧从中来,想实习的人,从此联系便少了。一班一年级朋友甚多,却也没什么交集,下饺子一般投入医院这怪诞的巨兽,便再没个消息。我们都好像柳絮,随岁月飘到天边罢了。于是我说道,飘蓬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
思绪又飘到了《金明池-咏寒柳》上,“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原来一切都是“春日酿成秋日雨”。堪堪时间便要结束,我思量,此词既然名叫用寒柳,词中必然有个柳字,于是便不做其他思量,默诵这首词,借以完成“飞花令”。
哪知此词中,竟然句句在写柳树,却总无一“柳”字,让我大窘。眼看着倒计时即将结束,我不觉烦躁万分,好像看到了明年毕业在即,“而我却不够努力,过于刚强,与体制格格不入,却如何谋身?”一些负面的想法在心中爆发。耳中听着身边的人在以“天”起令,我脑海里反复回旋着“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为什么别人的难题我能轻易解答,我自己的题目却永远没有最优解呢?夏日的阳光在林荫中落下,我却几欲晕倒。
出题的小姐姐看我时间迨尽,于是便无心提醒了我一句,“山重水复疑无路啊”,我随口“柳暗花明又一村”——却也不觉得开心,毕竟不够完美———拿了分数,我便漫步徜徉,随缘玩着。
又遇到了“投壶”比赛,我心忧,毕竟从未玩过,只怕中不了丢人。谁知越怕越来,五发箭,竟然以五发全空,四发脱靶的战绩告终。小姐姐面露难色,直言实难给予分数,我却也以麻木,好像近年来与生活对线一直都是如此,也没什么争胜的心思——无聊地求得再来一次。
拿着箭支,心中再无波澜,屏息凝神,恍惚莫名,四支箭全中,耳畔传来惊呼声,我一动心,“原来我却这么厉害”,第五箭偏在杯口打个旋儿,却也进去了。
我没多想,又保持这种状态,接连玩了象棋,华容道,灯谜,三国杀(咳咳,混进来一个奇怪的东西),无不得心应手。平时所畏惧者,皆随手完成。直到拿到了一套茶杯,心下仍是大大的古怪,恍然若失。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手机上突然传来消息振动。
阿宁在问我,现在有空没。
我连忙回她,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她说,先不忙,等晚上我上完课再跟我说吧。
我听到了她的忐忑和犹豫,更多的是少女心思无法言表的烦恼。
我已经知道她要跟我说什么了。
晚上我下课以后跟她寒暄起来,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以后有没有打算考研呢?”
我知道我这时候说,我要考xx市的研究生,这是她想要的,期待的,由于女孩子的心事无法直接说出口的。
我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说道,“没有这个打算,以后打算去基层去。”
她很不甘,试图说服我,不要放弃升学,觉得现在的老师不好可以到处试一试,万一就能遇到好老师了,也可以试着进研究所,也可以出国。
因为在她的规划里,男朋友一定是要跟她离的比较近,而且学历要高的。
我很反感,忽然有了一种她要招丈夫上门的感觉,平时我很迁就她,也愿意顺着她的心,因为这样很舒服,也很方便,但一旦在大方向上试图操纵我的人生,我会非常反感。
研究生研究的都是什么垃圾我见的多了,我从没听说过不打坐不练气就能研究穴位经脉的,也从没听说过哪位修行者发论文能被通过的。这跟我走的完全是两条路,想让我放弃我的道路,天王老子也不行。
我也觉得刚才说的话有点硬,于是缓和下来语气,慢慢给她解释了许久 。
她依旧无法理解,言谈里满是无奈。
大概是憋屈到了极点了,她问我,你能帮我算一下吗?
我说,当然可以,你打算让我算什么呢?
她说,婚姻吧。
我仿佛看见了她憋着眼泪,努力做出的倔强样子。
理科的女孩对情感的表达从来不加掩饰,坦荡又赤诚。
她仿佛在下最后的决心,只要我答应我是爱她的,愿意去追她,那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谈。
我们已经认识七年了,她现在不愿多问是非对错,即使我和她的预期严重不符,她也愿意接受。
现在,她只想听到过去四年里,我们错过的那三个字。
我的嘴唇颤抖起来,抖得厉害,根本不敢去面对我的决定。
良久,我颤抖着手把我早已写好的命盘结果给她发了过去。
天地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白茫茫的,寝室的灯光在我眼里变成了双层的光晕,缥缈又惨烈,无奈又凄凉。
我知道,这一张照片发出去,我就将失去她了。
可我又有什么法子,如果说,我愿意为了她改变了我自己,那是她希望看到的吗?我就是我啊。
尘埃落定。
我们那晚聊了很多很多,她似乎说了好久好久,说到最后,她情难自禁,“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想哭呢?可能我还是太感性了吧。”
她终究还是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她的那滴泪有没有落下来。
因为我一直在开导她,装成薄情而理性的男人,但最后瘫在床上溃不成军。
我们都知道,那晚过后,我们似乎对彼此有了更多的了解,但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一天后,她发了一张浙大校园里漫步的朋友圈,照片里的她长发飘飘,温婉端庄。
我看了看身边的几个朋友,觥筹交错,红烛绿影。
我们很默契地没有给彼此的朋友圈点赞。
书上说,这叫一别两宽吧,我们都装着我们已经做到了。
第二天我早上起来,如释重负,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丢掉了,心里怔忡不宁。
我给自己打气,这算是告一段落了,我应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我学了两个月的哲学,命理学,本就是要为了这一天做准备,期待自己可以不要那么悲伤。
不然重情义轻死生的我都不敢想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子。现在一切都按照既定的理性地缓缓向前走,我不该开心才对吗?
可是我不开心,原来早起练功,但始终心中郁郁,功法练得也是心不在焉。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点开她的朋友圈看了一下,发现她的签名已经变了。
原来她的头像是一个淡白底色,简单的线条勾画出牧童骑牛。
朋友圈签名是很简单的,“自己做自己”。
现在她的头像变成了蓝白色天下,一个小女孩仰首望天。
签名也变成了,“重新养自己。”
好像她一直期盼的希望破碎了,而这是我造成的。
我看着这朋友圈淡淡地笑了,看来她跟我一样,已经在装着好好活下去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满脸,我只感觉自己心被狠狠揪起来,痛得没法呼吸。
我想着,痛吧痛吧,是我对不起你,过两年,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那年暑假我没回家,因为什么都不想干,考完试以后就在考场发呆。
正好有个兄弟跟我说,要不要暑假去打暑假工。
我心想本来就热的天,再在工厂里不成蒸熟的人了,坚决不去。
但是他门路很广,求到了一个药学挑拣种子的工作,很简单,环境还在学校里,有空调,领导也是学校老师不会过度刁难我们。
一个月大概5000元,我就摆烂一样地参加了。好像我极度伤心的时候假期都不想回家。
工作特别简单,把各种中药的种子过风机,砸壳,清洗,手动筛查,入库,做萌发实验。
过程很枯燥,但我慢慢适应了这工作。并且苦中作乐地观察起来各种中药的果实形状,气味类别。
当时剪川楝子,嘎嘣嘎嘣脆,剪完以后一手都是苦香气。有很多种子需要隔水搓洗去皮,搓完以后满身都是药气。
当然也有灾难级别的渗透,比如处理完白茅,身上全是绒绒团,也有时睡觉时被粘在衣服的苍耳子刺到。
当时也算是跟一百多种中药种子打过交道,两个月里整个人身上一直带着一股药香,芬芳又幽远。
我每天重复着这样的工作,好像真的把阿宁忘记了。
6月份的时候,我看到她发了一个去海南交流学习的朋友圈,里面她和几个人一起合影,我感觉她从来没有笑得那么开心过。
在我面前,她的笑好像一直是收敛和腼腆的。
也许吧,她早已交了新的朋友,可我有什么资格说任何话呢?
明明是我主动拒绝的她,伤了她的心,自然也就没有权力回来跟她谈心了。
8月份的时候,她忽然给我发个消息,要了我的个人地址。
我自然是不会傻到认为她会来看我的,但也很疑惑而惊喜地问她,这是做什么?
她神秘地说,给我一个惊喜呀。
第二天顺丰邮来了快递,是一包饼干味的茶。
我很激动,但激动之余我又平静下来,因为她和我以前跟她说话时不同。
曾经的我半开玩笑地跟她说,我给你写论文,你要请我吃饭啊,她也神秘地跟我说,到时候请你吃饭,或者给你个很好的礼物。
那时的她虽然拙于言辞,但话语里是赤诚和期待,还有女孩儿家的害羞。
现在的她更像是完美的表演,语言让我如沐春风,但心里更多的是遮掩,愧疚,主动报答,然后摆脱牵挂的复杂情绪。
我觉得我的伪装和体面被撕的粉碎。
我的情从未变过,即使拒绝她时也没有变过。
但是她好像变了。
我没去想她为什么会变,因为这没有意义,心一旦变了,说再多的话,去追求再多的因都是枉然了。
她给我的东西向来被我保存的很好,只有这一次,我没保存。
因为这包茶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我再对她付出,结果会像这包茶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于是我两三个月也没跟她说话,自己研究起来做饭,做奶茶,夏天做缤纷布丁。
佛经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
我独何辜哉?受此业报,不能解脱。
我这辈子算是凄凉又颓丧了,但我这辈子可以战战兢兢,继续修行,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闲暇时我抄写易经,祷告上苍,期待自己能用智慧解脱。
一个夏天我就瘦了很多,背了易经,然后学会了做锅包肉,熘肉段,红烧肉,鸡公煲,番茄鸡蛋盖浇面,炒各种青菜(三丝,豆干炒青椒,包菜等等)
九月开学同学说我变好看了一些,我苦笑。
开学的时候我试图学习一些专业课来调动一下自己的兴趣,然后发现神经内科这种鸟课根本不适合我的逻辑体系,坚持一周后认清自己,开始划水。
我还记得当时上课时学的是张锡纯的医学衷中参西录。
反而是往医院跑的次数多了许多,因为我发现只要你态度诚恳,穿个白大褂去跟诊或者直接上临床,本院的老师都会给你个机会,我也从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临床,和患者打交道让我找到了归属感,好像确实我适合在这里学习,课堂的知识完全没有什么作用,我学的知识反而适应这里的土壤。
我还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从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说,老师忙得很,有时给我讲一些东西,大多数时候并不干涉我。
我给患者做治疗,有时能扎扎针。
中午的时候我跟他们一起加班到两点,老师人很好,都会请学生吃饭。
但我就很不好意思,完全不想接受这一恩惠,他们点了外卖吃,我跟他们告别,一边走在地铁站里,一边掏出来我自己做的小三明治吃。
小面包夹的三明治很冷,沙拉也不合我的胃口,但我已经习惯了。
我还记得当时有个患者说些什么,然后我就把他拉到一边,问,他妈妈是不是晚上梦到死人啊,手上的皮肤跟抻不开一样啊,大腿根是不是经常抽筋……那个人连连称是,老师也对我高看一眼。
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喜悦,这本来就是李东垣脾胃论里写的,我只不过是复述了一遍。
何况我讨厌自己,为什么没能努力学习,把这些融会贯通,这样或许就可以在几个月前答应娶阿宁了。
九月中旬,几个老兄又约我出去吃饭,我不太想去,感觉自己似乎很难融入热闹了,但毕竟暑假工作时他们帮了许多忙,我也就去了。
回来的时候,第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他骑电动车把我送回来,我站在楼下,看下面农田和柳树一片烟雨朦胧。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
九月中我跟阿宁说,要不要来我这里玩一下,我把行程都安排好了。
阿宁说,当然可以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已经四年没见面了,在我们看来 这是很理所应当的事儿。
可是九月二十号的时候她给我发消息,说,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千万别生气。
我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她跟我说,“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别生气,你给我的那个明信片被我妈整丢了。”
只不过她的心已经变了,四年前的她让我感慨于她的憨直,心生悸动。
“我妈让我自己教了学费,我假期挣得钱都去交学费了,去你那的话怕是回来就没钱吃饭了。”
现在的她更像是游刃有余地不让我生气,好像有些回避,也有些期待无疾而终。
我没有悸动,而是被气笑了。
既然你不愿意过来,那我就过去吧,于是我二话不说就订了往返的机票,好在我假期一个半月挣了六七千,自己买了一些东西以后还剩许多。
我还记得临近十一的时候我很难受,很犹豫,很想放弃,本来就没有什么结果的嘛,但是又不舍,很不甘心。
于是给老刘打电话,说了我算命的结果,是火雷噬嗑,就是我们之间有阻碍,要去打断。
但她今年的桃花是结束得突然的,意外的,出乎所有意料,让人不由得感慨命运的无常。
而我的桃花,也就是对她的感受,是藕断丝连的,拖拉纠缠的。
这样的因果显然看得很明白,而且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于是我就踯躅在地,不想去找她。
老刘给我高屋建瓴地提意见,恁地时却考虑许多,乱糟的,去一趟就知道了。
我说,你不懂得情感之于人有多痛苦。但还是决定不去想结果,只专注于过程。
于是十月二号,我就抱着这样的心情坐上了飞机。
来到这个小小的沿海城市,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大机场离市区很远很远,我坐了两小时地铁才到她学校。
十月份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我走在宽敞的小道上,沐浴着独属于这里的阳光。
这里好像很荒凉,海风呼啸地吹着,推着我前进。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要乘风归去,又恍惚间觉得苍凉和肃杀。
我走到她校门前,给她发了个消息,自己却藏在边上的树林里。
她发了一个👌的表情,于是我开始了等待。
那种感觉又期待,又徘徊,又好奇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校园里每出来一个人,我都要仔细观察一番,恨不得把每个人都当成她慢慢打量。
一个长发披肩,披着白色外套的女生走了出来,我视力不太好,离得远了便看不清楚,但是我一看就知道那个人是她。
即使四年不见,我还记得她的气质和感觉。
她在门口,似是在左右张望,然后很惊奇地发现了枝叶掩映下的我。
我本想准备一段寒暄叙叙旧,但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奋力提起行李箱跟她并肩而行。
似乎期待已久的惊奇,期盼这样的情感,在见面的一个眼神里就已经表达过了,我们都不是擅长热情的人,于是自然地又有些微妙地走着。
我们自顾自地提到了现在学业的压力,就业压力,她说,之前几个研究生师姐告诉她,在应聘高中老师的时候,跟她们竞争的都是北师大的博士。
我也吐槽现在中医乱卷学历,不好好学习云云。
话题就这样突兀地展开,没有什么循序渐进的引入,了解。我们就像每天天天生活在一处,非常熟悉彼此,于是一起散步这样自然。
街道两边的柳树随风而舞,就像她飘扬的长发。柳枝拂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不知走了多久,我忽然定定地看着她发呆。
她笑得诧异,问我怎么了?
我说,本来特别特别期待跟你见面,很想看看你有什么变化,但现在看来,似乎你我都没变。
她说,我也这么觉得。
“可我又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就像我在看这柳树,柳树前的你,忽然就想起来一句诗,忽见陌头杨柳色。”
她被我感染到了,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带着我去找酒店,熟稔地对我说酒店的位置,“前面五百米左右就是那家酒店了。这一家的价格十分亲民。”
我看着她带着我走,像个温柔的姐姐,哦不,她本来就比我大。只感觉一切都很温婉熨帖,说不出来的舒服。
到了旅店,她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笑着跟店员说。可话还没等说完,前台已经熟稔地跟她说,没有预约的话已经没有房间了哦。
她不知所措,对我尴尬地笑,我很混不吝地上前交涉,确定了一番真的没有房间,勉强住的话也要明天搬走。
于是我转身就走,换了一家如家酒店。
这回倒是很快地完成入住了。
于是我去楼上放行李,她在大厅里坐在沙发上等我。
我下楼时,她欠身起来,对我微笑。
我们一起出门,“我带你找个地方吃饭去吧。你估计也饿坏了。”
“好呀。”
路途就像流水一样,无声地向后流过,温柔而有情。
当时我们吃的一家“跷脚牛肉”,她拿起手机开始点餐,我也发挥老吃家本色,试图指点江山。
于是我们都扫了码,看了一下种类。
最终决定买一个中锅的牛肉,加两份米饭。
我刚准备点击中锅,就看见选项里面已经弹出来一个,我想这误触地倒是很厉害,于是叉掉了那个选项。
哪知她锲而不舍地跳出来,于是我又叉掉。
我手速飞快,自己点了一下中锅,却看见屏幕上显示,“你的同伴已经选择了哦。”
我抬头看她,她正在疑惑怎么点好的锅底在不断被取消,两个人目光相对,一下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吃的很优雅,拿一小碗米饭细嚼慢咽,然后偶尔吃一两根白菜,把牛肉都捞到我碗里。像个贤惠的妻子。
其实这种情况我也经历过,之前和小薇美女吃鸡公煲时,她也这样温柔体贴,但是人和人还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我那次就毫无顾忌地狂吃滥造,把她当成兄弟一样。
但这次阿宁在我对面时,我却显然有些失态了,几次把米粒洒在桌子上。
我只得借豪放的样子掩饰自己的慌张,吃完后把散落的米粒又满不在乎地扒拉回碗里。
我仿佛喝醉了,指点江山地借酒盖脸,直说,这鸟跷脚牛肉,老板是个大头鬼的四川人,老板怕是拿速溶牛肉粉勾的汤底,整个一个白水煮白菜牛肉。
没错,我心里有些恼怒。
因为我感觉,她的贤惠跟我想的不一样,更是一种礼貌,好像在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感。
这让我很愤怒,憋着火不能说,于是迁怒于吃的喝的。
我看着她似乎礼貌但轻微对我抗拒的样子,很想一把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看你还装些什么?
但是我转念一想,这样又有什么意思,我偏偏要让你自己解除心防,让你意识到无法回避我。
于是我把火压下去,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我学校看看,先休息一下吧。”
于是我和她约好了下午四点在校门口见面。
我们走过碧瓦朱墙,她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这许多场馆,平时他们都在其中会举办什么样的活动。
她是个合格的导游,尽职尽责,又波澜不惊。
我讨厌波澜不惊的她,于是我试图夺回话题主导权,比如说些我的故事,比如讲一讲路边花草树木的药用功能,但做了一会儿感觉心累且没什么意思。
似乎我跟她之间,除了礼貌以外话已经说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