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那成大概率会把林宛翘走,然后俩人一起虐待宋隅?不知道裴以宁这条线会怎么发展,是同样虐待宋隅还是会和他在一起,希望宋隅和裴以宁能有个好结局
第三十章
晚上九点一刻。
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烂味道,混合着柏油路面被暴晒后的焦油味,形成了一种令人呼吸困难的腥膻气。
宋隅站在“黑瞳刺青”那扇窄小的玻璃门前。
头顶那块接触不良的霓虹灯招牌在滋滋作响,发出濒死昆虫般的电流声。那个巨大的、抽象的黑色独眼Logo在夜色中半明半灭,红色的光晕映在积水里,被过往的车辆碾碎,又重新聚拢,像是一只正在流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条肮脏的后街。
宋隅伸手推门。
指尖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油腻感传来。
“叮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浑浊的脆响,瞬间被屋内那首重低音的Trap音乐吞没。
那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裴以宁办公室那种为了掩盖人性而特意喷洒的苦橙叶冷香,也没有那成画室里那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雪松与亚麻仁油的高级味。
这里只有过氧化氢消毒水刺鼻的酸味,廉价香烟燃烧后的焦油味,医用凡士林甜腻的油脂味,以及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特有的霉斑味。
如果是以前,宋隅会屏住呼吸。
但今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股浑浊的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叶,竟然让他那个因为吃了一顿冰冷鹅肝而痉挛的胃,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抚。
因为这里足够脏。
和他此刻的灵魂一样脏。
“哟,稀客。”
前台后面,冉秋正侧身坐在一张高脚皮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丝绒吊带裙,那颜色浓郁得像是一块陈年的淤血,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的身体。那两条白得晃眼的大腿交叠着,脚尖挂着一只红色的高跟鞋,随着音乐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
她手里捏着一瓶指甲油,正在给自己的脚趾上色。
听到动静,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双总是画着夸张眼线的眼睛,带着三分讥笑、七分风尘,像钩子一样在宋隅身上刮了一遍。
“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吹了吹未干的脚趾甲,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弄:“眼底下青得跟鬼一样。怎么,刚从坟里爬出来?”
宋隅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里还堵着那团油腻的鹅肝,那股挥之不去的黑松露味让他时刻想吐。
他沉默地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
档案袋重重地拍在深色的实木台面上,震得旁边的招财猫摆件晃了晃。
“照片。”
宋隅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把粗糙的沙砾。
里面的帘子被掀开,方恪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半瓶啤酒,赤裸的上身泛着一层油光。那条狰狞的过肩龙纹身随着肌肉的起伏而蠕动,仿佛活物。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和酒精味。
“洗出来了?”
方恪打了个酒嗝,随手把啤酒瓶墩在桌上,粗鲁地伸手去扯档案袋上的绕绳。
“嘶拉——”
纸袋被撕开。
一叠黑白的相纸滑了出来,散落在台面上。
在红色的氛围灯下,那些照片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质感。
为了追求极致的视觉冲击,宋隅特意选用了高颗粒度的胶片显影。画面粗粝、原始,黑与白的对比强烈得如同刀割。
方恪那只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扣住皮垫的特写;冉秋仰起的脖颈,那条紧绷的肌腱;还有那张——冉秋翻着白眼、张着嘴、嘴角流着津液、彻底沦为欲望奴隶的面部特写。
每一张照片,都带着那种窥视者特有的、沉重的呼吸感。
方恪拿起那张特写,手指在照片表面粗糙的相纸纹理上摩挲了一下。
“操。”
他低骂了一声,眼睛里却瞬间燃起了兴奋的火光:“拍得真他妈带劲。这光影……绝了。比那些只会给大娘磨皮的傻逼摄影师强多了。”
冉秋也放下了指甲油。
她凑过来,身上那股浓郁的脂粉香气瞬间包围了宋隅。
她伸出刚涂好深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夹起那张自己神志不清的照片。
她并没有害羞,更没有被冒犯的愤怒。
相反,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堕落的自己,眼神变得迷离而自恋。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猩红的嘴唇,仿佛在回味当时的快感。
“小宋……”
她转过头,那张艳丽的脸逼近宋隅,近得让他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和卡粉的痕迹:
“没看出来啊。你平时斯斯文文像个书呆子,镜头感居然这么‘欲’。这种视角……当时你在镜头后面,是不是硬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性,像是蛇信子舔过耳廓。
宋隅没有后退。
要是以前,他会满脸通红地否认,会结巴着解释这是艺术。
但现在,他的胃里装着裴以宁的剩饭,他的脑子里装着林宛为了那成而发情的表情。
羞耻心?那是什么东西?
“是。”
宋隅看着冉秋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回答:“硬得发疼。”
空气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冉秋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软肉剧烈起伏,那笑声尖锐、刺耳,在这间狭窄的店铺里回荡。
“方恪,你听听!”她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我就说吧,这小子骨子里是个变态。跟我们是一路人。什么大学生,什么摄影师,剥了皮都一样是畜生。”
笑声渐歇。
她突然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宋隅放在台面上的右手。
那只手刚洗过照片,指尖还残留着定影液的酸味。
“既然是一路人,这只手是怎么搞的?”
她的手指冰凉,指甲尖锐,精准地扣在了宋隅右手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块触目惊心的伤疤。
那是上次被裴以宁那双红底高跟鞋狠狠踩踏后留下的。因为那几天宋隅一直没钱买药,又要搬器材、洗照片,伤口反复崩裂、结痂、再崩裂。
最终,它没有愈合平整。
它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凸起的增生性疤痕。
那块肉硬邦邦的,像是一条丑陋的红蜈蚣,趴在他苍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而扭曲。
宋隅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别动。”
冉秋的手劲出奇的大,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脉搏处。
她低下头,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像是在鉴赏一件残次品古董一样,仔细端详着那块伤疤。
“啧啧啧……”
她摇着头,红唇轻启,吐出一口带着薄荷烟味的叹息:
“上次给你擦药的时候,这里还是个新鲜的血洞。我给你的进口药膏,你是不是转手就扔了?”
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宋隅,眼神里满是看透一切的戏谑:
“怎么?我的药不管用?还是说……你又犯贱,跑回去让那个女人踩了?”
宋隅的身体僵硬了。
被她手指触碰的地方,那块疤痕开始发烫、刺痛。那种感觉,就像是裴以宁那个尖锐的鞋跟此刻还陷在他的肉里,正在用力碾压。
“肉都长死了。”
冉秋用指腹用力按了按那个硬结。
“嘶——”
宋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增生组织下的神经格外敏感,这种按压比直接按在伤口上还要酸胀难忍。
“变成了疙瘩。硬得像石头,真丑。”
冉秋松开手,嫌弃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指:
“这只手可是用来按快门的。留着这么个奴隶的印记,你不觉得碍眼吗?每次你举起相机,这玩意儿就在取景器旁边晃悠,提醒你是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货色。”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宋隅最痛的地方。
他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丑。
丑陋,扭曲,像是一个耻辱的烙印。
这块疤在提醒他:你是裴以宁的狗,你是林宛的垫脚石,你是个连手都保护不了的废物摄影师。
“遮住它。”
冉秋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她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手术绘图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既然消不掉了,不如把它变得‘好看’点。用墨水打烂这些增生的烂肉,把它埋在下面。”
她靠近宋隅,眼神幽深:
“这样,以后别人问起来,你可以说这是你的个性,是你的艺术。而不用低着头承认,这是被女人踩出来的。”
宋隅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埋葬……耻辱。
把那个代表“奴隶”的红色印记,彻底变成黑色的“艺术”。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再看到这块红色的烂肉了。
“纹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冉秋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着笔,直接拉过宋隅的手,在那块凸起的疤痕上画了起来。
笔尖冰凉,划过那块敏感的疤痕组织,带来一阵酥麻的、令人战栗的痒意。
几笔勾勒。
简单,粗暴。
一个圆。
中间是一个漆黑的点。
周围是几根放射状的线条,像是瞳孔收缩时的肌理,又像是炸裂的光线,或者是破碎的镜头玻璃。
冉秋收起笔,吹了吹手背上的墨迹。
“一只眼睛。”
她看着那个草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黑瞳。就像我们店的名字。也像……你的镜头。”
她抓起宋隅的手,举到他眼前,强迫他直视那个图案:
“你是摄影师,也是个偷窥狂。这只眼睛纹在你的手背上,以后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有没有拿相机,这只眼睛都会一直睁着。”
“它替你看着这个肮脏的世界。也替你看着……你自己那颗烂掉的心。”
宋隅盯着手背上那个黑色的草图。
那只简陋的、黑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居高临下,冷漠无情。
那不就是他在暗房里看到的那只眼睛吗?那不就是他透过取景器看到林宛发情时,那只贪婪的眼睛吗?
这就是他。
这才是他。
“好。”
宋隅听到自己的声音,干脆,决绝,没有任何犹豫:
“就纹这个。”
……
十分钟后。
纹身机接通了电源。
“滋滋——滋滋——”
那声音像是牙科诊所里的电钻,尖锐,高频,钻进人的脑髓里。
宋隅坐在那张黑色的皮质躺椅上,右手平放在满是划痕的金属扶手上。头顶的无影灯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等待解剖的标本。
方恪戴着黑色的丁腈橡胶手套,手里握着沉重的纹身枪。他换了一根更粗的排针。
“忍着点。”
方恪的声音很淡,透着一股职业的冷漠:“这种增生疤痕上纹身,和好肉不一样。疤痕组织太硬,针头要扎得更深、更用力,才能把墨水送进去。而且这里的神经都乱了,会比平时疼十倍。”
他看了宋隅一眼:“要不要涂点麻药膏?”
“不用。”
宋隅盯着那根银色的针头:“直接来。”
他需要痛。他需要这种真实的、剧烈的疼痛,来压过胃里的恶心,压过心里的空虚。
方恪耸了耸肩:“行,是个爷们。”
脚踏板踩下。
“滋——!”
第一针落下。
剧痛。
那根本不是蚂蚁咬的痛,也不是刀割的痛。
那是针尖暴力地刺破了原本就纠结、硬化的疤痕组织,在那些错乱、敏感的神经末梢上疯狂搅动的感觉。
像是有火在烧。
又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锈的挫刀,在把那块烂肉一点点挫成粉末。
“呃!”
宋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他的左手瞬间死死抓住了椅子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他没有缩回右手。
他甚至没有闭眼。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看着那根高速震动的针头,在那块暗红色的、代表着裴以宁羞辱的疤痕上,一下一下地刺入,提起,再刺入。
鲜血渗了出来。
因为是疤痕组织,出血量比正常纹身要大。鲜红的血珠混杂着黑色的墨水,变成了一种浓稠的、暗黑色的浆液,顺着手背流下来,滴在地上。
“滋滋……滋滋……”
那个丑陋的红色疤痕一点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黑色的圆。
痛。
真他妈痛啊。
冷汗顺着宋隅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皮椅上。
但这痛感让他觉得清醒。
让他觉得爽。
每一针扎下去,他都觉得自己在向某种东西告别。
告别那个在食堂里因为怕弄脏林宛裙子而发抖的宋隅。
告别那个在裴以宁脚边像狗一样舔盘子的宋隅。
那个黑色的圆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这只眼睛是在吃他的血长出来的。它是活的。
冉秋站在一旁,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雾缭绕中,她看着宋隅那张因为疼痛而惨白、嘴唇却微微颤抖、带着一种病态兴奋的脸。
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这是每一个来到这里、试图用痛觉来掩盖心理创伤的人都会有的表情。
“感觉怎么样?”她吐出一口烟圈,烟灰掉落在地上。
“……爽。”
宋隅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是真的觉得爽。这种痛感是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它占据了他所有的大脑带宽,让他再也没空去想那五千块钱,没空去想那成的手搭在林宛腰上的样子。
最后,方恪换了针头,开始做瞳孔周围的晕染。
他在那个黑色的瞳孔周围,做了一点点雾面的效果。让那只眼睛看起来深邃无底,仿佛能把周围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希望都吸进去。
四十分钟后。
“咔哒。”
方恪松开脚踏板。机器停了。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宋隅粗重的喘息声。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浑身的肌肉还在因为刚才的紧绷而酸痛,右手依然在微微颤抖——那是神经末梢受激后的生理性痉挛。
方恪拿喷壶喷了点绿皂水,用纸巾用力擦去多余的墨水和血迹。
那个暗红色的、像蜈蚣一样的疤痕彻底不见了。
现在,趴在他手背上的,是一只漆黑的、冷漠的、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那只“黑瞳”静静地注视着虚空,带着一种诡异的审视感。
它覆盖了伤口,也覆盖了耻辱。
它是一个新的器官。
“漂亮。”
冉秋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她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叠红色的钞票。那是刚才方恪数好的,买那几张照片的钱。
“拿着。”
她把钱塞进宋隅那只还发着抖、刚涂上凡士林的手里。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刚纹好的、还在渗着组织液的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纹身钱免了。算给你的员工福利。毕竟,你这只手以后还得给我们拍更多好东西。”
宋隅握住那叠钱。
钱上沾了一点他手背上的血和墨水,还有凡士林的油腻。
但这钱拿着踏实。这是卖命钱,是卖尊严钱,也是卖灵魂钱。
“谢了。”
他站起身,有些踉跄。
方恪正在给机器消毒,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刚纹完别碰水,别喝酒。要是发炎了别赖我手艺不行,是你那块烂肉底子太差。”
宋隅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准备离开。
“喂,小宋。”
冉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宋隅停下脚步,回头。
逆光中,冉秋靠在柜台上,那条深紫色的裙子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她的笑容暧昧而阴暗,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拉人下水的恶意:
“这只眼睛很配你。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下次……带你那个只会穿白裙子的小女朋友来玩玩?这种痛,说不定她也会喜欢的。毕竟,越干净的布,染上墨水才越好看,不是吗?”
宋隅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右手,借着门外那块闪烁的霓虹灯牌,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那只黑瞳。
红色的光映在那只黑色的眼睛里,像是充了血。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漆黑的雨夜里。
外面的风很冷,夹杂着下水道的腥气。
但宋隅觉得自己的右手滚烫。
那只眼睛在发热,在跳动。
从此以后,他举起相机的时候,这只眼睛会先看到一切。
它会替他记住所有的肮脏,所有的背叛,所有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