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翻译连载中】：《三匹的抖M～特别篇～大学篇》7.2更新至48话

第三十八話「关于社团旅行的计划」

关于社团旅行的计划
ーーーーー
（1）日程
9月7日～8日

（2）目的地
箱根

（3）移动方式
①除非各位希望使用其他方式，否则两天内所有移动均采用汽车（两辆租赁车辆）进行。
②驾驶由B子、灰田负责。夕树将乘坐B子驾驶的车辆，秋元则乘坐灰田驾驶的车辆。
③9月7日，抖M将按照各位希望的时间前往迎接。非常抱歉无法让各位全员同乘一车，还请分为两人与三人两组，分别乘坐两辆车中的其中一辆。
④除需配合住宿设施的入住时间外，其余所有移动均依照各位的意愿进行。

（4）住宿等事项
①我们已选出三个候选住宿地点。请通过另行发送的URL链接确认各设施信息，并从中选择各位喜欢的地方。
②非常抱歉，由于无法以住宿者本人以外的名义进行预约，因此在决定住宿地点后，还请由各位中的某位负责预约。另外，为确认费用、入住时间等信息，也请提前告知预约内容。
③抖M将在各位住宿地点附近停车并于车中过夜。非常抱歉，为确保次日安全驾驶，B子与灰田将于车内进行短暂睡眠。如夜间有任何指示，原则上由秋元与夕树负责对应。

（5）照片、视频拍摄
①主要由夕树负责（使用智能手机摄像头）。
②会尽量避免打扰各位的前提下，持续拍摄旅行中的情况。如需拍摄合照等，也请随时吩咐。

（6）搬运行李
①主要由秋元负责。
②在下车步行观光等情况下，如有较为笨重的行李，我们将代为携带。

（7）其他杂务
在可能范围内，将由抖M主动优先承担。

（8）旅费
①租车费用、高速公路费用、停车场费用、油费以及各位的住宿费用，全部由ドM承担。
②非常抱歉，①中未记载的费用（如餐费等），将由各位自行负担。
ーーーーー

『住宿订哪家好呢』

『我看看候选！』

距离发送到群聊已经过去24小时，现在虽然还没人对计划内容本身发表意见，但关于“住宿选哪家”的讨论似乎已经开始了。
看样子，目前大致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计划的根本、大前提。
那就是，这份计划是“我们四个人该做什么”的计划。

虽然被要求做成一次快乐的旅行，但这明显是一次“为了让那五个人舒适享受”的旅行。对于这个目的而言，我们只是局外人。
然而另一方面，又被明确说成是“全员参加的旅行”。也就是说，我们终究还是参加者。于是，该思考的便成了“参与的方式”。

移动、观光、饮食、住宿、费用……首先，我们把“旅行”这个概念拆解成了各种要素。
而在这些要素中，有些东西是绝不能写进计划里的。

比如，要按照什么顺序去哪些景点。又比如，去哪里吃饭。
关于“该如何享受”的部分，也就是旅行最“美味”的核心，并不是该由我们来规定的。按照晴香的命令来说，那属于“不过多不少”中的“过多”。

反过来，我们则尽可能完整地捡起那些必须写入计划中的要素。
而这也自然而然地让人意识到，这份计划本质上，是在说明“旅行中我们四个人所承担的功能”。

正因为确认了这一点上的共识，我们才终于站上了制定计划的起跑线。
虽然说到底，在听完另外三人的想法之前，我自己根本没能把这一切语言化就是了。

（3）移动方式
在旅行之中，这可以说是最“麻烦”的要素。
人们真正想去的是目的地，而不是“移动”本身。虽说也许有些怪人会享受前往目的地的过程，但基本上，移动终究是件麻烦事。至少，“能轻松移动”总归是更好的。
只需要坐着就行的汽车，以及需要不断换乘、多少得自己走路的公共交通工具。关于选择前者这件事，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并且，美子和灰田也都持有驾照。

不过，“车辆会被分成两台”这个问题也随之出现。
这大概是这次旅行中最令人不安的因素之一。

虽然两人有驾照，但他们不可能驾驶那种能坐九人的大型车辆。两人都还是必须贴实习标志的纸上司机。尤其是，美子本人也承认对自己的驾驶技术非常没信心。无论如何，都只能分成两辆车行动。

虽然也提出过“让那五个人加灰田坐一辆、剩下三人坐另一辆”的方案，但那样灰田的负担实在太大，而且也可能导致他无法应付五个人的命令。

最终决定，由美子和灰田分别负责驾驶两辆车，我坐美子的车，秋元则坐灰田的车。
至于这样分组，则是基于“社团长（一应责任人）和副社团长（副责任人）最好分开行动”的想法。

虽然这意味着那五个人必须分成两人与三人两组，但这也没办法。
另外，由于红绿灯等原因，两辆车很有可能会被拉开距离。这点令人非常不安，不过，只要最终能在目的地顺利汇合就好。
不仅是美子与灰田的驾驶技术，我与秋元作为副驾驶的配合也将至关重要。之后甚至还计划实际租两辆车，提前进行模拟演练。

出发日（预计为上午）前往那五个人希望的地点接人，解散日则送到她们指定的位置。不限定集合与解散时间。基于这些条件，租车时间最终决定为：从出发日清晨直到解散日次日。

（8）旅费
包含租车费与高速费用如何处理的问题在内，接下来讨论的是旅行费用。
而帮助我们划定界线的，依然是“旅行的大前提”。

使用汽车移动、租车，这些本来就是我们决定的事情，而且它本质上只是“移动”。而承担“移动”功能的人是我们。
因此，由我们全额承担，是最合理的判断。虽然在一般社会里这根本谈不上合理，但从一开始，适用的逻辑体系就和普通社会不同。

另一方面，景点门票、餐费、伴手礼等又该怎么办？
这些东西中，并不存在我们的意志与判断。全部都由那五个人自行决定并享受。毫无疑问，这是“她们五个人旅行”的费用。
因此，我们不承担。

而且，还有进一步强化这一判断的理由。
如果我们说出“景点门票和餐费也由我们全额承担”这种话，而结果却做不到的话，又会怎样？

毕竟，那五个人会去哪里、做什么，全都是不确定因素。直到当天之前，都根本不知道会花多少钱。
极端一点说，如果在“我们全额承担”的前提下，她们跑去吃一顿每人数万日元的高级套餐呢？
不管这种事实际会不会发生，只要存在“也许无法承担”的可能，就不该表现得像是一定能承担一样。

于是，“不要把‘也许无法实现的事情’写进计划里”这一方针，也变得更加牢固了。
更何况，我们和那五个人一样，也只是打工生活的人。现实上，资金是有限的。

接下来成为问题的，则是住宿费用。
“住旅馆”大概是件很快乐的事情。甚至有人会把它视作旅行的主活动。既然如此，本来也会让人觉得应该由她们自己承担。

但最终，住宿费决定由我们全额承担。
虽然原本暂时搁置，但既然由我们来筛选、提出住宿候选，那么还是由我们承担会更稳妥。就算这个想法是错的，反正她们在金钱上也是占便宜的一方，应该也不会有怨言吧。

（4）住宿等事项
一般而言，住旅馆本来就是旅行乐趣的一部分。
大家一起讨论该选哪里，也许本身就很快乐。若由我们直接决定，反而可能剥夺掉其中一部分乐趣。

不过，著名观光地里住宿设施多得数不清。真要从中选出一个的话，其中多少也存在“麻烦”。
于是，折中的方案便是：由我们筛选候选项并进行展示。

考虑到人的感受，二选一太少，四选一以上又显得太多。三选一大概正合适。于是，候选数量定为了三家。

考虑的点有很多：

・首先，已经订满的地方根本不在考虑范围。
・既然目的地是箱根，那么提到旅馆，温泉几乎是必需品。最好还能带早餐。
・尽量选择评价高、尤其是差评较少的地方。评价两极分化的旅馆很危险。
・既然是开车，地理位置倒未必那么重要。
・另外必须注意的是，不能选择存在“过于高档房型”的旅馆。因为我们提供的仅仅只是“旅馆候选”。如果她们预订了天价房型，资金就会撑不住。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该避开这种旅馆。即便预订了其中“最高档的房间”，也必须确保仍在可承受范围内。

基于这些条件，我们在网上不断搜索。
从基础信息、户型与照片所能感受到的氛围，到评价内容，我们都逐一确认，最终筛选出了三家。至少，应该都不是什么奇怪的旅馆。

预约工作与当天入住手续则由那五个人负责。毕竟设施方的规定如此，也没办法。
而我们则尽量停在旅馆停车场，实在不行就在附近停车，在车里过夜。因为我们是“功能”，而不是“舒适享受旅行的主体”，所以不需要旅馆。再说，也想尽量节约费用。

至于夜间命令，当然最好什么都没有。但如果真的有，还是由秋元或者我来处理比较合适。毕竟，美子和灰田第二天还得继续开车，必须尽可能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5）照片、视频拍摄
当然，她们自己肯定也会拍很多照片。
不过，“要是刚才在那里拍张照就好了”这种小小的遗憾，依旧有可能发生。而我们的目的之一，就是防止这种事。

此外，在普通旅行中，并不会有人从客观角度拍下“自己正在旅行的样子”。但这次却能做到。
这正是美子所说的，“普通旅行中不存在的额外要素”。

甚至在拍五人的合照时，也能省去拜托店员或其他游客帮忙的麻烦。

需要注意的是，我们终究只是“副摄影机”。
绝不能为了拍摄而妨碍五人的视线或行进路线。既要细致周到，也要适可而止。

摄影主担当是我。若我被其他事情缠住，也可能转交给有空的人。
总之，就是团队配合。

等旅行结束时，我的手机容量大概会被那五个人的照片塞满吧。

（6）搬运行李
这点和摄影是同样的思路。
承担的是减轻普通旅行中“行李麻烦感”的角色。

而且，仅仅是在“不需要的时候”，帮忙拿“不必要随身携带的东西”。

比如，在步行观光时购买了什么东西，那些购物袋在回到车上之前，大概率都属于“暂时不需要的物品”。
相反，像装着手机和钱包的小包，人家也许还是想自己拿着。

当然，真想让我们拿的时候，她们大概会主动开口说“拿着”。但我们依旧必须时刻注意。

行李主担当是秋元。不过和摄影一样，一旦秋元腾不开手，其余人也会补位。

（7）其他杂务
说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杂务”、数量有多少，直到当天都无法确定。
而且也会极大程度受那五个人当天心情影响。

于是，四人的行动方针最终统一为：
注意配合、观察局势行动、不做多余的事情。

至于对那五个人，只需要告诉她们“我们会尽可能主动承担杂务”这一事实即可。

……就这样，提交给那五个人的计划终于完成了。
不过，这终究只是“给五个人看的计划”，而与之相关的思考，也仅限于“制作计划所需的事项”。

若想真正完成这趟旅行，这还远远不够。

于是，我们另外又制定了一份只有四人共享的“里计划”。


社团旅行计划（四役用补充、随时编辑）
ーーーーー
（1）携带物品
・手机充电器
・移动电源（有多个的人就全部带上）
・换洗衣物（包括抖MT、内衣类。保险起见各带两套）
・钱包（保险起见多带些现金）
・毛巾
・手帕
・纸巾
・湿巾
・塑料袋
・较大的垃圾袋
・防晒霜
・驱虫喷雾
・擦汗湿巾
・口气清新用品
・较大的垫布（最好是新的。铺在车后备箱里，在上面放各位的行李）
・折叠伞（给各位准备一把、自己一把，共两把。美子三把）
→如果当天是雨天，则改为同数量的透明塑料伞

（2）车内播放列表
・由美子和灰田的手机提前制作。
・大概两小时左右。25首歌左右即可。
・因为不知道谁会坐哪辆车，所以选曲需要考虑所有人的喜好。
※绝对不要擅自播放。应根据车内气氛等，在判断有必要的时候，再告知播放列表的存在。

（3）预想中的具体情况与对应
・两辆车因为红绿灯等原因被分开
→大概会发生很多次。下一个目的地必须始终准确共享。如果车内对话等导致有什么变更，就立刻联络（由夕树和秋元负责）。必要时打电话。时间差没办法避免，总之必须确保五个人顺利汇合。两辆车的停车位置也尽量靠近。

・各位到达景点并下车后
→美子或灰田其中一人留在车内待命，以防突发情况。其余三人陪同各位行动。

・步行观光途中，各位进入餐厅
→原则上在店外待机。因为如果一起进去，而我们比各位更晚离店的话会很麻烦。至少必须有一人在店外。

・除此之外如果想到其他情况，再随时追加

（4）对突发情况的应对
・尽可能由两人以上共同判断

（5）实地勘察
・8月25日8:30东京站集合
・两辆租车已预约完成
・进行驾驶练习，以及模拟当天行动流程
・从东京都内→预约旅馆→主要景点巡回后返回

（6）直到当天为止的行动
・确认旅馆预约
→费用用现金准确准备好→当天装入信封后交付
→掌握入住时间

・确认集合地点、时间
→只有在各位没有下达指示时才主动询问。只要能赶上旅馆入住时间即可

・确认必要物品
→日期临近后自然地向各位询问→若有需要则追加准备
ーーーーー

我反复阅读着自己整理出来的计划，同时回想着讨论时的内容。
已经超出脑容量了。不过，信息量过大、任务过于困难的时候，人反而可能会像这样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密，感觉好像总会有办法的……
但大概只是错觉吧。

正式开始时不会完全按照预想进行，这一点，恐怕所有人都已经察觉到了。

第三十九话「美子号，出发」

「那么，不好意思了，这两天开车就拜托你了。」

「嗯……夕树君也是，拍照之类的……也很辛苦呢。」

距离接那五个人的地点越来越近，两人时隔数分钟再次交谈起来。
坐在驾驶席上的美子，明显一副紧张的样子。

「……没问题吗？」

「嗯，上次练习之后已经习惯很多了……不过，还是会有点，那个……万一跟丢了怎么办之类的。」

「嘛那个的话……总会有办法的，大概。我和秋元君会保持联系的。」

前几天“实地勘察”的时候，她还曾错过转弯时机，也有过几次相当危险的场面……不过，既然本人都说已经习惯了，那应该没问题吧。

即便两辆车拉开很远，也只要按照计划互相联络就行。对此的模拟演练也已经做过了。说到底，只要所有人的目的地一致，那最终也只是朝那里开过去而已。
不过停车位置还是得特别注意。

两辆车上搭载的导航是同一型号，这点已经确认过了。只要输入同样的目的地与设定，基本会给出差不多的路线。
当然，即便如此，导航偶尔还是会给出不同路线——这一点也已经在实地勘察时验证过了。

基本上，由对驾驶不太有信心的美子和我所在的车担任前导车，灰田与秋元所在的车负责跟随。

因为前导车会轻松一点。总之只要照着导航开就好。
跟随车则是一边看导航，一边确认前导车的动向跟上。反正也没必要始终紧贴在后面，应该没问题。实地勘察的时候，灰田的跟随驾驶也还算顺利。

箱根也不算太远，而且今天是工作日，应该不会堵得太厉害。
能在工作日旅行，或许算是大学生暑假的特权吧。

携带物品已经反复确认过了……手机满电，移动电源也满电。
因为不会住进旅馆，能把充电器插上插座的机会大概很少……不过移动电源容量挺大的，应该只靠它也能撑过去。

后备箱里已经铺好了新的垫布。
两三个人的行李的话，就算之后买东西增加一些，也完全放得下。
我们的行李暂时放脚边，不过如果还有余裕的话，放后备箱也行。

马上就10点了。旅馆入住时间是15点……
旅行路线，大概也能想象得出来。

通过模式预测和模拟演练所明白的一点是：一泊二日的旅行，意外地没什么时间。
两天里能去的景点，顶多也就几个。
五个人的旅行，应该不会去什么太冷门的地方；而且吃饭次数变得不像人类一样频繁的可能性也不高。
行动模式，自然而然就被限制住了。

总之，该做的准备应该都做了。

东京晴空万里。箱根方向也是大晴天。
明天大概也不用担心下雨。折叠伞应该不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吧。

已经能看见那五个人的身影了。

原本还考虑过逐个接人的情况，不过幸运的是她们全员都在。地点和见面会时一样，也是晴香家，这点也很幸运。地址和外观都已经知道了。
据说她们从昨晚开始就在一起“过夜聚会”。

两辆车一起靠边停下。
四人急忙下车。首先是早晨的问候。

「早上好。」

四个人整齐地弯下腰，几乎接近九十度。

「早——」

樱一副很困的样子。大概是聊到很晚吧。
她一边用有些迷离的眼神梳着头发，不过那种已经顺滑得不像话的头发，再梳到底还能有什么变化吗。

「早上好！谢谢来接我们！」

和见面会时一样，至少表面上还是个很有礼貌的女人。
只有晴香和樱回应了问候。

夏帆和阳奈则完全没在意这边，自顾自地聊着天。
看起来心情不坏。
雪乃则显得心情很差，不过这大概就是她的默认状态吧。

话说回来，这五个人这样聚在一起重新一看，果然还是一群离谱的美女。
虽然我不懂时尚，不过大概也完全称得上很会穿搭。

如果有人把这五个人和我们四个人放在一起看，谁能想象这是即将开始一泊二日旅行的一群人？
根本不可能。谁都不会觉得这是同一个团体。
嘛，实际上也确实不是“同一个团体”。

而且，即将开始的这趟旅行，其形式比成员构成还要怪异。

首先，得请她们坐上这辆奇怪的“免费出租车”。

「那个，那么……因为是两辆车去……」

担任前导车司机的社团长，一边依次指向两辆车一边说道。

「怎么分呢。之前没决定怎么坐来着。」

「三个人那边会比较挤吧？我和阳奈坐那边好了。啊，不过三位前辈在一起会比较好吗？」

「哪边都行啦——」

「我也没特别意见。」

「那我想和小雪一起哦，不过也想跟樱小姐聊天——。夏帆小姐的话也不是不行啦。」

「啊——？」

「因为不是小雪啦。」

「啊哈哈，不也还是“小雪”嘛。」

阳奈说的那个「小雪」，似乎是雪乃父母对她的称呼。见面会的时候也被拿来调侃过。
那又怎样。别在那里打情骂俏了，赶紧决定啊。也稍微体谅一下我们这些站在路边、像“立正”一样杵着的人吧。

这种时候，本以为樱会自然地帮忙收个场，但她似乎因为犯困，战斗力下降了。

结果，夏帆一边说着「总之先让我坐下啦」，一边率先钻进了“灰田号”。
大概是终于想起来，这种无聊话题在车里也能聊个没完吧，其余几人也随意地跟着上了车。

灰田号坐的是夏帆和雪乃；美子号则是樱、晴香和阳奈。
这组合到底是好是坏，完全看不出来。

打开后备箱，小心地接过三人的行李，又小心地放到垫布上。没人带那种巨大的旅行包。
美子和我也把自己的行李移到了后备箱里没铺垫布的位置。

三人坐进后排，而我则按计划坐上了副驾驶。

「果然还是有点挤呢。」

「对啊——」

即便是身材纤细的三人，似乎也还是觉得不算宽敞。
这本来也是担忧因素之一，不过没办法。

「要不我去坐副驾驶？让夕树先生缩在后备箱里好了。」

「确实——。你让开啦——」

「啊哈哈，太可怜了吧。夕树君又不是行李。」

「嗯……不过说实话，我还得负责看路什么的……」

「来这里呗？坐中间。」

莫名其妙地，事情发展成我坐到了后排中间。
左边是樱，右边是阳奈。
我坐这里明显会更挤，但也只能这样尽量缩着身子、不张开腿地坐着了。
至于阳奈，似乎完全没有为了我空出“一个人应有空间”的打算。

空出来的副驾驶，则被晴香坐了上去。
虽说负责辅助驾驶的人坐副驾驶才是理想状态，但也没办法。

「那个，一开始先去哪儿？」

司机美子确认起第一个目的地。
其实本来想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问的……不过错过时机，也不算我们这边安排失误。纯粹是因为她们那边的“聊天”根本没停过。

「最开始，是不是说去大涡谷来着？」

「不是吗？话说，不是念‘大涌谷’吗？那个读法。」

「我也觉得是‘涌’。」

「那就念‘涌’吧！」

「那个……那就去大涌谷。」

「B子小姐，那样时间来得及吗？去完大涌谷的话——旅馆不是16点入住吗？」

「啊，旅馆是15点入住。」

「诶，是吗？……啊，真的。那就15点吧。」

「如果只去一个地方的话，慢慢逛完再去旅馆也完全来得及。」

「说起来午饭怎么办——？大家不饿吗？正常来说。」

「嗯嗯。要不我现在去问问夏帆她们？」

「啊，那个……」

「嗯——到了那边再想不就好了？」

「也是呢！」

「那个，所以是去大涌谷，对吧？」

「嗯，大概吧！」

「好的。那么……出发了。」

「B子小姐开车好可怕——。别出事故哦？」

「请安全驾驶！」

「好……」

导航输入目的地、设定……发动引擎。
贴着新手标志的“美子号”，出发了。与此同时，后方的“灰田号”也跟着起步。

这些女人，和预想相反，似乎根本是什么都没想就来了。
昨天那个所谓的“过夜聚会”，难道聊的全是和旅行无关的事情吗？

她们看起来甚至连路程时间都不太清楚。
而负责订旅馆的晴香，居然连入住时间都没准确掌握。

原来如此。
或许那种很习惯旅行的人，本来就不会事前仔细确认和安排那么多事情。
又或者，对她们来说，路上的聊天和旅馆温泉之类的，才是重点？

虽然搞不太懂，但对这些女人来说，这次旅行似乎也算不上什么“重大活动”。

嘛，不过如果是这样，反倒也不错。
……至于到底算不算不错，还是搞不太懂。

无论如何，现在甚至连“灰田号”的目的地是否一致都很可疑。
总之，还是得先给秋元发消息确认一下。

……真让人头疼。

发霉的人：↑感谢大佬翻译，不过樱真的会跟栗夫他们接吻吗，有点让人意外了😦

感觉以她的性格也是捉弄的方式

感觉大的又要来了

终于更新了😊大佬辛苦了

qyovo：↑感觉大的又要来了

我也感觉，这好几章没有瑟瑟环节了

小喵咪：↑终于更新了😊大佬辛苦了

感谢支持，我也在期待新章节

第四十話「后排座位的正中间」

「B子小姐和夕树同学，也请好好享受这次旅行哦！」

「好的」「好的」

坐在副驾驶的晴香，用仿佛在宣告旅行开始一般的明快声音说道。
实在难以想象，这是刚刚还打算把我当成行李塞进后备箱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对于「B子小姐」这个称呼，我的耳朵也渐渐习惯了，但这还真是个相当厉害的叫法。

离开晴香家所在的公寓，穿过小路，驶向大路……。
灰田号就在正后方。总之，跟车出发也顺利成功了。

我偷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和秋元在「四役」群聊里确认了第一个目的地，而灰田号那边似乎也是去大涌谷。
不过，这本来就是必要的确认工作，也许根本没必要偷偷摸摸的。说到底，在旅行途中于车内使用手机，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吧。只是，坐在两边的人都能看到屏幕内容，考虑到今后多少有些不妙。

晴香、樱、阳奈三人，果然还是在聊些和旅行无关的闲话。
至于樱和阳奈，则是完全不在意夹在中间的我，直接隔着我聊天……既然这么能聊，不如干脆让这两个人坐在一起不是更好吗？看来在她们之间放着一个不会说话的摆设，她们完全不在意。
……而我这边，则时不时会在意左脸颊被吹到的呼吸。

不过，正中间的位置大概也是最容易坐到屁股疼的，所以由我来负责这个位置，意外地还算合理。

话虽如此，右边这个女人难道就不能再往边上挪一点吗？即使我已经缩起身体避免肩膀和腿碰到她，她还是会进一步压缩那部分空间。我现在全身肌肉都已经开始发紧了，主要就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说起来，那个『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我记得我们毕业的时候，她好像还在停职休养。」

「该不会还在『重度抑郁中』吧？」

「哦……」

这是个让我有些在意的话题，但很快就结束了。
这个「老师」，难道就是樱提过的那个「故事」里的登场人物吗。

「那几个孩子呢？上了什么大学？」

「那几个孩子是指谁呀——？」

「被你们欺负的那两个。」

「啊，是厕所君他们吗？完全不知道。等到开始准备升学考试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再用了。」

对话里飞出了几个让人不安的词，但这些内容并没有出现在那个「故事」里。

「夕树君也是厕所呢！」

偏偏是在这种话题流向下轮到我吗……。
樱说的，大概是我那个「生日尿尿蛋糕」的事情吧。

「算是……吧」

「诶，真的吗？」

「对啊对啊。这孩子最喜欢尿了。」

「听起来好有意思哦——。下次让我也用用吧。」

「连『大号』也可以吗？」

「啊哈哈，大号的话就不知道了。还没让这孩子做过呢。」

「诶——绝对可以的啦。」

「『夕树先生』改名叫『便器先生』了呢！」

「就是说啊，太好了呢夕树君。」

「……是。」

关于这个话题，还是祈祷她们在旅行途中忘掉吧。

不管怎样，车里的气氛可以说是相当不错。她们三个人聊得越投入，美子似乎也越能专心开车。

灰田号那边怎么样呢。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车身映在后视镜里。总之，目前看来跟车还在顺利进行。

「啊，B子小姐！刚才为什么没开过去啊？」

「话说，刚刚车是不是晃了一下？」

偏偏这时候，晴香似乎一直在认真看前方。
而且，因为踩了一个稍微有些突然的刹车，车身晃动了一下。

「非常抱歉！那个，和后面的灰田同学……非常抱歉。」

「啊，不用找借口。明明能过去却突然停下来了吧？很危险哦。」

「非常抱歉。」

「哎呀～B子小姐没问题吧？说真的，这个人开车让我好害怕哦。」

「非常抱歉。」

「请注意一点。」

「好的，我会注意的。」

确实，从交通规则和驾驶礼仪的角度来看，晴香的指责并没有问题。

刚才那个时机，其实再过一辆车也来得及，但美子踩了刹车。她优先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如果信号灯切换时机比较微妙，就尽量停下来。」

这是为了让两辆车尽可能不要拉开距离而定下的规则。实际上，以刚才那个时机来看，就算美子号通过了路口，后面的灰田号大概也会被红灯拦下来。

与其说是判断失误，不如说是刹车操作失误。只要能再自然一点、再平缓一点停下来，就不会有问题了。

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女人，恐怕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一脚刹车里包含着什么意义。说到底，她大概连这辆车是在带着灰田号一起前进、避免把对方甩开的这件事都不知道。

副驾驶坐着这样的「助手」，驾驶员承受的压力恐怕也会翻倍吧。

果然，我还是应该不管怎样都坐到副驾驶去才对。

「呼啊～……」

樱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悠闲地打着哈欠。

「樱小姐这么困吗？」

「啊，就算睡着也完全没关系哦。」

「嗯——……我稍微睡一下……你们正常聊天就好。」

樱要睡了吗……。

如果另外两个人也能睡着的话，那可真是帮大忙了……但看起来并没有这种迹象。

偏偏留下来的还是那两个对美子特别不客气的人。从精神卫生的角度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情况。

不过，真要出事故的话，倒霉的也是这两个女人。应该不至于再没完没了地给驾驶员施加压力吧……。不，谁知道呢。

樱的脑袋靠在了我的左肩上。

原来如此，她似乎把我的肩膀当成枕头了。

……好香。

这是从她那一头柔顺的头发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吗。

像这样近距离感受到樱身上的「好闻的香味」，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从袜子开始，到被迫舔满是汗水的身体……袜子、脚、袜子、鞋……那些气味我早已习惯了，但头发散发出的香味却……

左肩传来沉甸甸的重量。

隐约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从音量来看，大概只有我的左耳能听见。

心跳加快了。

不……总之，不能疏于确认。

乘客们的情绪、导航的显示、路况、美子的状态、后视镜中映出的灰田号……

糟糕透了。

右边那个女人开始用手指在我的右胸上游走。

虽然我穿着一件抖MT恤，外面还套着一件长袖扣衬衫，一共两层……但指尖的动作依然能清楚地感觉到。

「是这里吗～」

「疼……！」

阳奈突然掐住了我右胸上的某个部位。

那里正好是乳头。

「樱小姐会被吵醒的哦？」

她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坐在副驾驶的晴香似乎也注意到了后面的情况，正咯咯地笑着。

「樱小姐不是很温柔嘛。不过被吵醒的话会特别生气哦。很可怕的～」

这是个很明显的谎话。

我了解樱刚睡醒时的样子，她的心情并不会特别差。

虽然我知道这一点……但确实，最好不要发生「因为我而打扰到樱睡觉」这种情况。

「唔……！」

乳头又被掐住了。

左肩上，是樱的脑袋。

我身体的晃动，会直接传递给她。

不能动。

阳奈的手指，捏住我的乳头，然后扭动。

樱平稳而安静的呼吸声。

总之，先继续确认情况……

这次又变成了用指尖轻轻地来回抚摸……这样反而更糟糕。

不能改变肩膀的角度，不能改变樱这个「枕头」的形状。

也不能出声。哪怕再小的声音，离得这么近的樱的耳朵也能听得很清楚。

灰田号……没问题，还在。

疼疼疼疼疼。这次又开始疼了……

美子到底察觉到了多少后面的状况呢。

影响她专心开车也不好。

「然后啊——……」

阳奈一边拿我的乳头当玩具摆弄，一边压低声音和晴香聊天。

美子号和灰田号顺利驶入了东名高速公路。

路还很长。

不，按时间来说其实并不算长……

可从刚才开始，时钟前进的速度却慢得异常。

总之，快点到目的地吧。

再这样下去，我右边的乳头都要变成紫色了。

第四十一话 播放列表

美子号正在高速公路上高速行驶。后方的灰田号也保持着适当车距跟随。

速度、路线，两辆车都很顺利。而且，高速公路比普通道路更容易进行领航和跟随。

副驾驶上的晴香也没有在意美子的驾驶，一边看着这边偷笑，一边小声陪阳奈聊天。

现在，唯一出现大问题的，只有我的身体。

左半边身体是樱的睡眠用具。右半边身体则是阳奈的玩具。

虽然因为不断袭来的尖锐疼痛差点忘记了，但我的腿部肌肉一直紧绷着，屁股也很痛。

又来了。

又一次精准地找到我的乳头，捏住，然后拧动……

疼疼疼疼疼。

她该不会打算就这样转满360度，把它直接拧断吧？

“啊……啊……”

就算是我，疼到这个程度也会发出声音。

我的双肩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上下抖动。

“噗……”

原本从左耳边传来的睡息声，变成了“忍不住笑出来”的笑声。

接着，左肩上的重量消失了。

“啊哈哈！刚才肩膀抖得超厉害哦，夕树君。”

“啊——把樱小姐弄醒了。夕树先生，你的人生结束了呢。”

“……非常抱歉。”

“您是什么时候醒的？”

“嗯——大概五分钟前吧。忍住不笑可真辛苦啊。”

“刚才一直在偷笑哦——”

原来如此。

从刚才开始，阳奈和晴香总是看着我的“左肩”发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们大概是在和悄悄醒来的樱互相使眼色吧。

无论如何，我的左半身和右半身终于同时得到了解放。

因此，一切总算顺利了。

不过，这趟旅行中的“顺利”，似乎只能持续两三分钟。

原本流畅的车流，转眼间便开始堵塞。

美子号最终变成了一块在高速公路上以超低速移动的铁块。

发生事故堵车了。

“B子小姐，从刚才开始就完全没前进呢。”

“是……非常抱歉。”

好了，我的雷达已经接收到微弱的危险信号。

不过只是堵车而已，应该不至于让她心情变得特别差吧……

“嗯——有点无聊呢。”

樱悠闲地伸着懒腰。

但是——

“堵车烦死了。”

右边这个女人，心情似乎不太好。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用拳头轻轻捶我的侧腹。

差不多该轮到“那个”登场了。

美子还什么都没说……至于由谁先提出来，当初并没有决定，这是故意的。对于那个秘密武器，把责任固定到某个人身上并不公平。

不过照现在这个气氛来看，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要听音乐吗？”

“哈？什么意思？”

“那个……我做了个播放列表。”

“不错啊，放吧。”

“好的。那么，美子小姐，拜托了。”

“嗯。”

根据四役“秘密计划”制作出来的25首歌曲播放列表。

这是集合了所有关于“五个人音乐喜好”的知识制作出来的。

不过，原本为夏帆和雪乃挑选的歌曲已经没有意义了。话虽如此，歌单里有几首另外三个人没听过的歌，反而也许更好。

这个五人专用播放列表保存在美子的手机里。

反正车几乎不动，稍微离开一下方向盘也没关系。

“咦……？咦，咦，啊……”

她在干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费劲的地方。

只要用蓝牙连接播放就行了。出发前不是还确认过吗。

“那个，啊，网络……网络故障……？”

“您在干什么呢，B子小姐。”

“快点啦——”

“非常抱歉，总感觉不太顺利。”

偏偏在这种时候发生网络故障……？

还是说只是因为慌张而操作失误了？

可恶，我一直以为即使离线也能播放。早知道就该事先问清楚美子使用的音乐服务是什么。

不……现在原因是什么都无所谓，事后反省也没意义。

办法有很多。

如果是网络故障的话，可以用我的手机开热点。不过那样还得输入密码。我暂时拿过来美子的手机操作就好了。

或者，也可以让我的手机连接蓝牙。

不过这样不行吧？

我没有订阅付费音乐服务。如果连接之后播放视频网站上的MV，会不会只能播放声音？我不知道，所以还是不行。

那么不用车载音响，直接让大家听我手机外放？

不行，那种寒酸的音乐体验反而可能让她们更加不高兴。

好，就用热点方案。

从美子那里把手机拿过来——

“没关系啦，美子酱。反正夕树君会代替你唱的。”

“……啊？”

“啊，这个主意不错！”

“唱首好听的歌吧——”

糟糕透了。

提出热点方案慢了一步。

最终被采纳的是樱提出的“夕树独唱方案”。

说是唱歌……

唱什么……

原来如此。

人们常说选择太多反而会束缚人，看来是真的。

音乐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有无数首。

“那就唱播放列表里的歌吧。”

“难道没有什么会唱的吗？哪怕一首也行。”

“……全部。”

“诶？”

“全部都会唱。大概，看着歌词的话。”

“啊，原来夕树先生这么喜欢音乐吗。看不出来呢。”

“倒也不是……”

我并不喜欢音乐。

那个播放列表里的歌曲，反而大多都属于我不太喜欢的类型。

然而，我把所有歌曲都反复听了很多遍。

当初在四役群聊里讨论并确定了播放列表的曲目。

美子和灰田本来就订阅了付费音乐服务。因此，制作播放列表以及当天播放的工作都是她们负责。

至于我，本来在事前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我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至少应该听一遍吧”的想法。

于是把视频网站上能找到的官方MV和现场视频全部收集起来，制作了自己的播放列表。

一开始，只打算每首听一遍。

结果从那之后到今天，大约三周时间。

所有歌曲大概都听了几十遍。

没有哪首歌让我着迷。

然而，我还是反复地听。

在家里，在走路的时候，在电车上……

理由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只是隐隐觉得，那些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派上用场的播放列表歌曲，那些并不喜欢的歌曲们，似乎还是“再多听一点比较好”。

结果虽然还没到把歌词完全背下来的程度，但已经记得能够全部哼唱出来了。

“诶，那快唱吧！先来一首！”

“好的。”

播放列表的第一首歌。

连歌名我都记得。

我上网搜索出了歌词。

“那么……我开始唱了。”

我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歌词，一边开始独唱。

“对！再大声一点——！”
“用更大的声音——！”

右边那个女人在一旁起哄。

真够难为情的。清唱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不过音准和节奏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如流水般从口中唱出。

本以为会被狠狠嘲笑，结果意外地没有引发什么笑声。

“哦——”

第一首歌完整唱完后，姑且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掌声。

“总觉得，该怎么说呢。既不算唱得好，也不算唱得差呢。”

“对对对，就是那种最没意思的。”

“啊哈哈，真遗憾。夕树君好无聊啊。”

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逗她们笑就是了……

“好！再来一首！”

几秒钟前还说什么“最没意思”，结果还要我继续唱吗……

我照着阳奈的话，搜索了播放列表第二首歌的歌词。歌曲顺序我大概也都记得。

“第二首……”

我开始唱了起来。

虽然我只听过现场版，不过……应该和原曲差不了多少吧。反正这种区别，这几个女人也不会在意。

和第一首一样，只需要把脑海里自然浮现的音高和节奏用嘴巴再现出来即可。

“啊哈哈！”

歌曲进入副歌前段的时候。

我的音准和节奏同时乱掉了。

因为樱和阳奈把手从左右两侧伸进了我的ドMT T恤下面。

她们正用指尖轻轻挠弄着我的乳头以及周围。

“请好好唱歌哦——”

如果我的歌唱得再差一点、更搞笑一点，大概就不会遭这种罪了。

不上不下最吃亏。

总之，下一句歌词……

“呼吸乱掉了哦！”

说到底，现在根本不是唱歌的时候。

比起呼吸乱掉，更应该确认路线和联络有没有出问题……

啊，没事……

灰田号还在正后方。

好痒。

“啊哈哈！夕树君真有意思。”

总算把第二首歌唱完了。

既然她们觉得有意思，那也算不错。

虽然左右两边女人的手还在我的T恤里面就是了……

“下一首请开始！”

差不多这个时候，美子的手机网络应该也恢复了……

不过看起来，这几个女人的“音乐品味”不太正常。

“好。”

第三首歌，记得好像是平成中期左右流行过的歌曲。

算是比较容易记、也比较容易唱的一首歌，不过只要稍微加点额外条件，就会立刻变成高难度歌曲。

“音量调大。”

阳奈一边拧着我的右乳头一边说道。

音量……

是让我把声音放大吗。

……这样行吗？

“噗哈哈……节奏放慢。”

这次轮到樱，一边强忍笑意，一边拧着我的左乳头。

……

放慢来唱的话，听起来简直像演歌一样。

“音量大幅降低。”

什么叫大幅降低……

不过她确实和刚才“音量调大”的时候朝相反方向拧了一下。

这女人该不会把我的乳头当成旋钮了吧……？

而且很疼啊……

我用几乎像耳语一样的声音唱出了下一段旋律。

“音量调大，再升高一个八度！”

这次又是左乳头……

音量旋钮不应该只有右边吗。

升高一个八度到底怎么弄……

总之，我把音量从耳语恢复正常，保持缓慢节奏，同时用假声唱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

樱一边用另一只手拍着我的肩膀，一边笑个不停。

阳奈和晴香也笑得很厉害。

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就算把这种画面放到搞笑节目里播放，全日本估计也不会有一个人笑出来。

虽然看不到美子的表情，但她肯定和我一样面无表情。

到了第四首歌时，又增加了新的功能。

比如：

“用某某人的模仿方式唱。”

“唱得开心一点。”

“唱得悲伤一点。”

之类的。

等唱完第五首歌的时候，他们已经驶出了堵车路段。

唱到第六首歌途中时，收到了秋元发来的联络，于是在服务区停车上厕所休息。

能够一边看手机歌词一边唱，实在是太幸运了。

如果这场“地狱卡拉OK大会”还禁止使用手机的话，我大概连群聊通知都注意不到。

停车过程非常顺利。

美子原本特别不擅长停车，不过之前实地勘察时顺便反复练习过，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

离开服务区后，开始唱第七首歌。

和樱换位坐到我左边的晴香，又不断提出各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无论要求多么莫名其妙，有一条基本规则似乎始终没有改变——

那就是：

“一边拧乳头一边下达指令”。

之后又完成了好几首歌。

等到下高速的时候，大家终于也玩腻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

不过在始终保持着极其良好的气氛下，一行人顺利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第四十二話「冰激凌」

“嗯～～……”

下车后的樱举起双臂，悠闲地伸了个懒腰。

看来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啊，已经能闻到硫磺的味道了呢！”

连停车场这边都飘着相当明显的硫磺味。虽然这也是担心因素之一，但目前似乎没有人觉得不舒服。

不过，确实是种很独特的气味，但空气很清新，甚至让人感觉挺舒服的。

我也想像樱那样在车旁边伸展一下身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忍住了。万一被晴香之类的人看见，还不知道会被说什么。

因为一直蜷缩着，腿部肌肉已经僵硬得不行，屁股也疼，乳头也还在隐隐作痛。不过现在没有休息的时间和地方。从这里开始，不确定因素会成倍增加。

“哟——”

稍微晚一点，夏帆和雪乃也下来了。

灰田号也顺利停进了附近的车位。还好不算拥挤。

车里情况怎么样呢。嘛，这些晚上四役会议时会共享，至少看起来心情并不坏。

五个人全都空着手，或者只背着小小的单肩包下了车。

很好……至少负责拎东西的秋元不会出现被压垮的情况。

实际上，这里有手机和钱包就足够了。万一需要纸巾之类的东西，到时候再由我们递给她们就行。

因为大涌谷本来就是预计目的地中的第一候选，所以实地考察的时候我也顺便来踩过点。

她们第一站选这里，对我们来说很方便。

从停车场到展望区和商店区不用走太远，一个小时左右就能轻松逛完。

虽然因为堵车比预计晚了一些，但要赶上旅馆入住时间依然绰绰有余。

而且这里也很适合作为拍照景点。

再加上今天天气很好，可以一览富士山和箱根群山。

原本担心这里风会比较大，不过今天相当平静。

这里还有适量的特产和商店。

可以说是这次旅行中理想的、“恰到好处”的观光景点。

美子、秋元和我三个人，各自背着装满各种物品的大背包，等待五人开始行动。

原本的幕后计划里，是每到一个地点由美子和灰田轮流留在车内待机，但后来进行了修改，把车内待机人员固定为灰田。

第一个理由是，美子是唯一的女性。

一直跟着五个人同行的话，能够应对的情况范围更广。

另外，一些女性专用的必需品也常备在美子的背包里。当然大概用不上。

第二个理由是，灰田驾驶技术更好。

既然设置车内待机人员就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那么交给灰田最合适。

也曾考虑过让美子和灰田两个人都留在车里待机，以应对两台车同时需要移动的情况，但最终还是优先保证同行人数。

不过，要是车内待机人员真的只是“车内待机”就结束的话，那当然是最好的。

看来下车后的闲聊已经告一段落。

五个人零零散散地开始往前走。

摄影人员的工作也开始了。

我启动手机相机，先拍下五个人的背影。

接着一边自己往前走，一边拍摄了几十秒的视频。

姑且把“开始观光”的纪念性画面也用视频记录下来。

不过这里或许应该站在原地不动，拍摄她们逐渐远去、越来越小的背影才更好。

算了，我本来就没什么摄影天赋，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负责搬东西的秋元，则保持着五到十米左右的距离跟在五人后面。

太近可能碍事，太远也不行。

既要能看清她们的行动，也要能听见声音，还要能够迅速赶过去支援。

这也是按照事先模拟好的方案执行。

我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和美子对上视线。

她轻轻点头示意，我也回应了一下。

美子则跟在秋元后面几米的位置。

这是能够俯瞰整体情况的站位。

她没有特别的任务，但如果有人需要支援，她会立刻赶过去。

五个人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慢悠悠地在商店区闲逛。

那么……

差不多该靠近她们了。

我超过了秋元。

虽说要避免打扰她们，但也不能像跟踪狂一样只拍背影和远景照片。

也需要捕捉她们的表情。

我走近正在前进的五个人……

试着把相机对准她们。

话说回来，这几个女生知道我是“摄影担当”吗……

“啊，耶——”

注意到我靠近的樱朝我比了个V字手势。

看来至少还记得这件事。

“嗯？你在干嘛啊？”

“摄影担当啊！不是写着的吗！”

“哦——”

“啊，对哦，好像确实是这样。”

看来夏帆已经忘了。

不过不管怎样，这样一来摄影工作也更方便进行了。

夏帆朝我做了个鬼脸，于是我拍了下来。

接着又拍了一张把晴香和阳奈一起收入画面的照片。

我想尽量让每个人都平均出镜，但雪乃难度实在太高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视我的存在。

不过就算不看镜头也没关系。

我偷偷拍了张她的侧脸。

如果拍得不好，不分享出去就行了。

不过以这五个人的颜值水平来看，就算状态稍微差一点，大概也能超过普通女性最好的样子。

好了。

差不多该暂时离开——

“夕树学长。”

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晴香。

“在。”

“去帮我们买冰淇淋吧。”

“明白了。”

还没等我把回答说完，她就已经转身追上走在前面的五个人，快步离开了。

似乎根本没必要确认我有没有带钱包。

当然带了，而且纸币和零钱都很充足。

不过除了车辆相关费用和住宿费以外，其他费用都是她们自己承担的……

她知道这一点吧？

“啊，钱之后再给！”

“好的。”

她回头补充了一句。

既然知道就没问题了。

原来如此，她们五个人似乎要去排名产“黑鸡蛋”。

卖冰淇淋的店……

是那边吗。

刚开始就被安排了“其他杂务”。

要不要转交给美子？

……不行。

随便转给别人，很可能会被认为是在推卸任务。

既然无法确定晴香这句话是对“我们整个团队”说的，还是单独对“我个人”说的，那么还是由我来执行最稳妥。

反正也没人要求我把所有场面都拍下来。

摄影工作暂时中断吧。

我排进了冰淇淋的队伍。

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我了。

……等等。

要买几份？

她只说了“去买冰淇淋”。

总不会只买晴香一个人的吧。

虽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正常来说应该是全员份。

可结账怎么办？

至少晴香知道冰淇淋的钱要自己出。

如果我买多了，就意味着还要额外收钱。

不对。

就算买多了，只要不向不吃的人收费就行。

那份钱我自己出，请她免费吃就是了。

但这样的话，就会出现吃了冰淇淋却没付钱的人，以及付了钱的人……

算了。

如果五个人里哪怕有一个人原本不打算吃，那我就全部自己买单。

这样谁都不会有意见。

如果有人说不要，那份就给秋元或者美子吃。

解决。

我看向菜单，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有四种口味。

……怎么办。

关于口味也完全没说明。

香草、巧克力……

还有当地特色口味。

要四种都买吗？

可五个人配四种口味又很尴尬。

两个香草，其他各一个？

但如果弄出不同口味，似乎也会带来新的问题。

要不要回去问清楚再重新排队？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样会耽误时间，说不定还会惹她们不高兴，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特地跑回来问。

算了。

全部香草。

说到冰淇淋就是香草味，经典又稳妥。

如果有人想吃别的味道，再买一次就是了。

对。

这么考虑的话，全员香草果然是最优解。

如果只有一种口味，就不会有人提出“我也想要巧克力”。

要是只买一个巧克力味，却有两个人想吃，那就麻烦了。

而且统一一种口味的话，说不定还能让她们根本意识不到还有其他选择。

好。

这个问题也解决了。

正好轮到我了。

“请给我五个香草味。”

“请问要杯装还是甜筒呢？”

哈……？

杯装还是甜筒？

该死，应该仔细看看菜单的。

原来是可以选杯装或甜筒的店。

……冷静。

到底哪种更方便吃？

用勺子吃的杯装？

还是单手拿着吃的甜筒？

只能说因人而异。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不统一。

杯装还是甜筒，只能选一种。

“甜筒。”

订单完成。

我付了五份的钱。

这里已经只能靠直觉了。

甜筒部分还能吃，感觉更划算一点。

也许有人喜欢脆筒本身的味道和口感。

而且总觉得“冰淇淋”是杯装，“软冰淇淋”就应该装在甜筒上。

晴香说的是“软冰淇淋”。

如果我的印象没错的话，她脑海里应该也是甜筒的形象。

再说了，和口味的问题一样。

只要统一成甜筒，说不定大家根本不会想到还有杯装这种选项。

“谢谢惠顾。”

五个香草甜筒软冰淇淋递到了我手上。

一次拿五个，手里确实已经满满当当。

我小心翼翼地往五个人那边走，生怕掉下来。

五个人此时正各自拿着一颗黑色外壳的水煮蛋，凑在一起拍照。

……怎么办。

现在就送过去吗？

不……

她们好像准备去那边长椅坐下再吃。

再等等吧。

应该很快就吃完了。

“我帮你拿一半。”

是秋元来支援了。

太好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吃之前的冰淇淋也算是一种“行李”。

我把五个中的两个递给了他。

那边……

还在聊天、胡闹、互相拍照。

拜托赶紧把鸡蛋吃完吧。

距离几米外站着两个“冰淇淋男”的存在，她们似乎完全没注意到。

就连无关的游客，看我们的眼神都隐约有些奇怪。

也许选甜筒是个错误。

如果是杯装，就算开始融化也还有救。

可这个……

一旦融化后顺着甜筒外侧流下来，那就彻底完蛋了。

虽然比东京凉快很多，但融化冰淇淋已经绰绰有余。

我微微调整身体方向，用背部替冰淇淋挡住阳光。

同时尽量只用指尖捏着，减少手部温度传过去。

五个人手里还拿着鸡蛋。

不知道什么事情那么好笑，几乎都快笑疯了。

区区一个鸡蛋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快点吃完吧。

冰淇淋要化了。

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开始融化了。

变软还好说。

要是变成液体就糟糕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脑海中浮现的是社团旅行“幕后计划”里的其中一项。

面对意外情况时，尽可能由两人以上共同判断。

“怎么办？她没说什么时候送过去。她们还在吃那个，但再不送就要化了。”

我压低声音问身边的秋元。

“……送过去吧。”

沉默片刻后，他也压低声音回答。

我点头。

同意。

要是因为顾虑打断她们聊天，结果把冰淇淋放化了，那才是真正得不偿失。

于是我们朝五个人坐着的长椅走了过去。

“晴香大人，买来了。”

“哇——看起来好好吃！”

五个冰淇淋顺利地交到了五个人手中。

看来时机刚刚好。

数量、口味、杯装还是甜筒。

这些担心全部都是杞人忧天。

冰淇淋也还没化。

虽然过程中有很多危险节点……

但到目前为止，我的判断堪称完美。

作为交换，我接过装着黑鸡蛋蛋壳碎片的纸盘，丢进了垃圾回收箱。

第四十三話「无法预料的情况」

离开商店区后，五个人开始欣赏风景。

围栏和绳索外侧，是凹凸不平、充满野性的地面。白烟滚滚升起，混入空气之中。

不过，我们才刚刚在实地考察时看过一模一样的景象，实在已经没有什么新鲜感了。

而且，我应该捕捉的不是风景，而是五个人的身影。

“边指着什么边聊天的樱”、“给风景拍照的晴香”、“被夏帆从背后推了一把，吓得生气的雪乃”。

照片数量也在顺利增加。

视频也拍了好几段。

没有麻烦。

心情不错。

一切顺利。

“你们好——”

啊……？

这些大叔是谁……？

不，也算不上大叔，大概三十岁出头的两个男人。

他们走向五个人，打了个招呼。

离得最近的樱和晴香正在应付他们……

传进耳朵里的内容，无非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大学生之类的话题……

不会吧。

告诉我这是假的。

……

不，没错。

是搭讪。

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这么顺利。

别来碍事。

简直离谱。

这里可是大涌谷啊？

说到底，我根本无法理解搭讪这种行为本身的心理。

而且在这种地方搭讪，你们觉得后面还能发生什么？

首先，你们到底是谁？

为什么两个男人一起跑来箱根旅游？

远处还有同伴吗？

还是本地人？

是被这些年轻漂亮女孩散发出的荷尔蒙吸引过来的吗？

像围着路灯打转的虫子一样？

害虫吗？

至少对我们来说是害虫。

不要破坏计划。

是在做什么挑战吗？

你们到底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能性？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长相和身高跟我也没差多少啊。

不可能的。

赶紧滚开。

去别的地方。

如果控制不了性欲，至少去找更丑一点的女生搭讪吧。

不然就去厕所自己解决。

你们可能觉得自己正在和眼前那个棕发短发女孩聊得很开心。

但那只是错觉。

那是樱施舍给你们的待遇。

旁边那个黑发、笑容温柔的女孩，看起来很有礼貌，实际上也是个不得了的人。

快点清醒吧。

别露出那种快要融化的表情。

别脸红。

现在立刻看看那两个女孩身后。

那个身材好得离谱的女生，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你们。

旁边那个叫阳奈的女生，也是看下水道淤泥时的表情。

至于那个蓝发戴耳钉、打扮夸张的小个子女生，更是故意把手放在喉咙上摆出了“想吐”的姿势。

似乎已经忍无可忍的夏帆走上前，对两个男人说了些什么。

随后两人一脸尴尬地退开了。

也许是被说了什么很重的话。

可怜的害虫们。

她们大概早就习惯被搭讪了。

不过看样子，刚才那两个家伙的质量，似乎低于平时来搭讪的平均水平。

尤其是阳奈，还用不小的音量骂了他们一顿。

那两个人还站在那边呢。

应该都听见了吧。

不过关我什么事。

刚才我还以为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结果关于“丑男搭讪”的吐槽大会似乎意外地有趣。

已经变成笑话了。

而且这个话题很快就结束了。

只是，作为距离最近的“丑男摄影师”，我被点名了。

于是“驱逐搭讪男（仅限非帅哥）”这一任务，被追加进了“其他杂务”项目。

真不知道该怎么执行。

像艺人经纪人一样说一句“这是私人行程”吗？

这件事也列入今晚四役会议的议题吧。

“来，茄子——”

最后，在观景台以风景为背景拍了张合照。

五个人似乎都很满意。

于是开始朝停车场走去。

现在去旅馆的话会稍微早一点到。

不过提前一点应该也能办理入住。

安全驾驶过去吧。

“咦？说起来，灰田同学呢？”

“啊，那个，灰田同学在车里。”

“诶？为什么？”

“那个……为了以防万一发生什么情况，所以安排他在车里待机……”

“诶——？太可怜了吧。”

樱和美子正在聊灰田待机的事。

“怎么了？”

“灰田同学一直在车里等着哦——”

“诶！什么情况啊那！”

晴香也加入进来了。

最麻烦的发展。

我要不要补充解释一下……

正犹豫的时候，所有人已经聚在一起开始站着聊天了。

“哦——其实根本没必要吧，什么车内待机。”

原来如此。

观光期间的车内待机制度被废除了。

“难得来一次，也得让你们好好玩啊！”

“对对。要不你们几个自己再逛一圈？把灰田同学也带上。还有时间吧？”

“有啊！旅馆入住是16点。”

“啊，是15点。”

“咦？是吗？不过完全来得及吧？”

“嗯……时间还很充裕。”

“哦——那就去呗。”

嘛……

如果只是他们四个人再去随便逛一圈的话，也不会增加什么任务和风险。

留在这里的美子、秋元和我，加上实地考察，已经是第三次来了。

正好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我的脑子也差不多该休息休息了。

“那不如穿情侣装去怎么样？难得嘛——”

阳奈一脸坏笑，提出了最糟糕的建议。

她是认真的吗……？

不，还有可能是别的意思……

“嗯？你们还带了一样的衣服来？”

“不是正穿着吗？里面那件。”

“噗哈哈哈！原来是这个意思。不错啊。”

果然是这个意思。

“嗯嗯，穿着一样的衣服一起逛这种地方，很有旅行的感觉呢。”

连樱都赞成了……

怎么办。

“大家都有好好穿在里面吧？当然有吧？”

“有……倒是有……”

“好！那就决定啦！大家穿着统一的‘制服’，好好培养感情去吧！”

看来……

只能做了。

五个人全都赞成。

虽然雪乃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不太看得出来她的想法。

但无论如何，要推翻这个决定已经难如登天。

要不要赌一把，说会赶不上入住时间？

不行。

刚才美子已经老老实实说了时间很充裕。

可恶……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难道一开始设置车内待机人员就是错误？

正因为如此，才引发了这个话题。

……

不。

那只是事后诸葛亮而已。

这种事态，无论怎么绞尽脑汁都不可能预想到。

与其说是意外。

不如说是根本无法预想。

“顺便拍点照片回来吧？”

原来雪乃也一直在听。

“就是啊。总拍我们的照片也太无聊了。”

“对呀！请大家好好拍很多合照回来！”

“难得有机会，找个人帮你们拍张集体照吧！就在刚才帮我们拍照的那个地方。……咦？怎么不回答？”

“是。”

“是。”

“是。”

三个人异口同声回答。

甚至连回应樱的话，都慢了半拍。

穿着印着“抖M”字样的T恤，在观景台拍集体照？

刚才光是拿着冰淇淋站在那里，我就已经觉得够丢人了……

可是……

怎么回事？

这种预感。

光用“羞耻”两个字，根本无法解释。

“那先回车上告诉灰田先生，然后换衣服吧！”

虽说是换衣服，其实只是脱掉一件外套而已。

回到车边后，我脱下扣扣衬衫，塞进背包里。

……

这个背包还能派上用场。

带着吧。

虽然只是因为东西太多，但幸亏带了个大背包。

没想到还有这种用途。

另外三个人注意到这一点了吗……？

要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提醒他们，让所有人都把背包带上呢……

“怎么了？夕树君。一直盯着背包看。”

……

是樱。

她从旁边探头看着我的脸。

“没什么……”

“别带了吧。没必要吧？”

“姑且……还是有点东西。”

“哦——”

樱把嘴凑到我的右耳边。

“我会替你保密哦。关于夕树君想作弊这件事。”

果然。

我的想法似乎对樱完全透明。

“自己去告诉其他人吧。说大家都空手去哦。”

“……是。”

原本我打算一直把背包抱在胸前遮住文字。

等拍照的时候再放下。

这样就能把文字暴露的时间压缩到最低。

不对……

仔细想想，背包里本来就有换洗衣服和刚脱下来的衬衫。

直接穿回去不就好了？

不过那样每次拍照都得反复穿脱。

果然还是“背包挡字作战”最优。

……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把背包放进后备箱角落。

口袋里只留下手机。

同样两手空空的美子、秋元和灰田。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遮挡T恤正面那个大大的——

“抖M”。

“噗哈哈哈！路上小心——”

“各位！要保持笑容哦，笑容！”

四个人一起朝停车场出口走去。

拍照的时候必须扬起嘴角。

但至少现在，我完全想象不出自己能够笑得出来。

第四十四话「笑容」

穿着“统一款式”的衣服，四个人一起往前走。

从五个人所在的车那边，现在应该还能看见我们的身影吧。

一路上已经和好几组结束观光返回的人擦肩而过。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表现出特别大的反应。

他们没注意到字吗？

不过从大人的角度来看，可能只会觉得是几个出来旅行玩嗨了的大学生，穿着奇怪的搞笑T恤而已。

问题在于，我们看起来实在不像那种人。

按理说小孩子之类的，应该会马上指着这种奇怪的东西吧。

不过他们大概根本不知道“抖M”是什么意思。

穿过停车场后，人会更多。

怎么办……

难道真的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吗？

要不要进厕所把T恤翻过来穿？

不……

反正还要拍照，不行。

四个人勾肩搭背围成一圈移动……

我到底在想什么。

那样只会更显眼。

没有任何可行的应对办法。

我再次得出了这个结论。

然后，我们进入了商店区。

差不多该拍第一张照片了。

似乎大家都默认了这一点。

不知不觉间，四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拍吧。”

连平时四个人在一起时话比较多的灰田，这一路也几乎没开口。

毕竟来的车不一样，感觉已经很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了。

“嗯……那我来拍吧。”

美子准备从口袋里掏手机。

……

我吗？

不应该是我来拍吗？

按计划，我是摄影负责人。

如果照片不保存在我的手机里，不会有问题吗？

不对……

所谓摄影负责人，本来只是负责拍“五个人”。

这个职位本来就是基于这种设定安排的，对那五个人也是这么说明的。

但是情况变了。

那五个人究竟是把“我给她们拍照”和“我们给自己拍照”看成完全不同的行为？

还是把我们的自拍也当成摄影负责人的追加任务？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

根本没人想那么多。

十有八九就是这样。

毕竟除了樱之外，连我负责给她们拍照这件事都没几个人记得。

不过这种时候还是要确认一下。

能消除的不确定因素最好全部消除。

现在四役都在，可以自由讨论。

“保险起见，还是用我的手机拍比较好吧？毕竟我是摄影负责人。”

“……也是。那就这么办吧。”

秋元赞同。

另外两个人似乎也没意见。

嗯。

果然这样最好。

就算根本没必要在意这些，也没有不用我手机拍的理由。

合理判断。

我打开了相机。

用前置镜头拍多人合照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不，进入别人的自拍画面当然有过。

但自己负责拍，从来没有。

这样吗？

意外地很难调整。

……

好。

找到能把四个人脸都放进去的角度了。

拍下。

“那个……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晴香大人说过要‘笑着拍’……还有大家也说要玩得开心之类的……”

确认照片后，美子提出了意见。

秋元和灰田也点头附和。

照片里的四个人。

全都是面无表情。

我知道。

我们必须笑着拍照。

可是这种情况下要怎么笑？

说到底，我本来就不擅长在拍照时微笑。

甚至直到现在，我都没完全认同“拍照就该微笑”这种社会常识。

“那个……总之先练习一下笑容吧。”

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根据美子的提议，我们决定先进行笑容练习。

四个人不知不觉围成一个小圈，用彼此的后背挡住T恤前面的字。

“怎么样，美子同学？我的笑容。”

“嗯……稍微有点刻意，不过也许这样就行。秋元同学再调整一点……夕树同学，你左右嘴角高度不一样。那个，我呢？”

“还差一点吧……”

大家互相确认，调整嘴角。

“……会不会太刻意了？不用那么自然也可以吧。”

确实如美子所说。

如果能露出自然的笑容当然最好。

可自然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样？

“自然的笑容”。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

我的手机里其实存着大量现成教材。

“应该……差不多是这样吧。”

比着V字手势的樱。

打闹中的夏帆和阳奈。

边走边聊天的雪乃和晴香。

雪乃从来不会把笑容给我看。

但在照片里不一样。

还有在观景台拍下的五人合照。

我们试着模仿。

失败了。

不管把嘴角提多高，都做不出同样的表情。

难道是先天长相的差别？

那些女生怎么笑都自然。

我们怎么笑都不自然？

不对。

这世上肯定也有无数长相普通的人笑得很自然的照片。

既然做不到，再想也没意义。

就算时间很充裕，也不能一直耗在这种事上。

总之保持目前“最高等级的笑容”，再拍一次自拍。

“怎么样？”

“嗯……嗯。比刚才好多了。”

照片里的我们。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

那就是——

僵硬的笑容。

大概很少有照片比这四个字更贴切。

和那五个女生的照片完全不像一个世界的东西。

不过这已经是极限了。

第一张完成。

前往下一个拍摄地点。

走了一段路后，第二张。

为了证明“确实认真绕了一圈”，必须尽可能在各个地点拍照。

而且她们明确说过：

“多拍一点。”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像完成任务一样不断拍摄。

迅速而稳定。

以尖锐的岩壁为背景。

笑容。

以不断升腾的白烟为背景。

笑容。

双人照。

三人照。

也都拍了。

甚至还有“美子微笑着指向远方群山”的镜头。

然后。

以防万一。

真的是以防万一。

我们重新回到商店区。

买了四个香草甜筒。

幸好灰田带了钱包。

毕竟她们说的是：

“好好相处，好好玩。”

在商店买点东西，本来也是观光乐趣之一。

实际上那五个人刚才也吃冰淇淋吃得很开心。

我们必须表现出：

自己也最大限度地玩得很开心。

而冰淇淋，就是证明这一点的道具。

于是大家互相拍摄“自己吃冰淇淋吃得很香”的照片。

至于味道。

根本没尝出来。

“真好吃呢！”

“是啊，真好吃！”

美子和灰田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聊天。

我把这一幕拍成了视频。

既然要做“以防万一”。

那就把能想到的一切全部做到极致。

这是四个人共同的判断。

没人说过要拍视频。

明确要求的只有照片。

但是我拍了那五个人很多视频。

如果说：

“谁让你拍视频的，多此一举。”

和：

“怎么没有视频？再去拍一次。”

这两种情况相比。

四个人一致觉得后者可能性大得多。

这已经不是理性判断。

更像是一种直觉。

“真开心啊，秋元同学。”

“嗯。风景很好，空气也很干净呢。”

让美子拿着手机。

我和秋元边聊天边走的视频也拍了一段。

照片。

照片。

偶尔视频。

一边前进一边不断重复。

……

和预想不一样。

从停车场开始我就注意到了。

几乎听不到笑声。

除了两个像小学高年级或初中生的姐妹对我们笑了一次。

还有一群男人朝这边发出笑声一次。

明确察觉到的只有这两次。

是有人在听不见的地方偷偷笑吗？

还是说这件T恤根本没那么好笑？

又或者我们存在感太低了？

还是说在别人眼里，我们只是几个明明很土却硬要闹腾的大学生，反而无聊得让人懒得关注？

又或者……

游客们根本不会那么在意其他游客。

既然没被笑得那么厉害。

任务也完成得很顺利。

为什么胸口却越来越不舒服？

我努力回忆去年学过的心理学课程内容。

却找不到答案。

“呵呵……那是什么呀？抖MT恤？”

最后来到观景台。

为了拍合照，我们找了几个看起来无害、年龄相仿的女生帮忙拍照。

结果还是被吐槽了。

“啊，这是旅行途中发现的搞笑T恤，觉得有意思，所以大家一起买了同款。”

标准答案。

灰田漂亮地糊弄过去。

对方也没有继续追问。

明明没怎么被笑。

明明成功被当成搞笑T恤了。

可胸口还是莫名地躁动不安。

和那五个人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V字手势。

白底大字的T恤。

虽然笑容依旧僵硬，但比最开始那张总算好一些。

无论如何。

任务完成。

“噗哈哈哈！”

“大家感情真好呢！”

回到车边后。

五个人只看了一张我们的照片，就笑出了声。

接下来。

前往旅馆。

第四十五话「感激」

14点54分，美子车。14点56分，灰田车。

两辆车都没有延误，顺利抵达了五人入住的旅馆。

途中两辆车拉开了不小的距离。果然还是被红绿灯的时机摆了一道。

不过目的地本来就很明确，而且旅馆停车场也没有大到“两辆车会彼此找不到”的程度，这一点事先实地考察时已经确认过了。所以即便前导与跟随的队形被打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作为司机的美子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相比于“严格遵守前导与跟随”，她更优先考虑“顺着信号灯自然通过路口”。当然，不管怎么说，她当时也沉浸在聊天里，这次倒是没再被晴香指出来。

旅馆算不上巨大，但也绝不寒酸。

虽然内部装修只能通过照片确认，但从外观看氛围不错。里面似乎还有卖店，便利店也离得不远。果然是很适合这次旅行的住宿地点。

因为尽量把车停在靠近出入口的位置，也不用让她们多走路。

我把后备箱里的行李分别交给她们，同时把一个写着“住宿费（含税，五位客人份）”的信封交给了晴香。里面装着刚刚好五个人的住宿费。

入住手续不能代办。帮忙把行李搬到房间或许还行，但为了代劳这些杂务而冒着违反设施规定的风险，实在属于“多此一举”。

而且，从这里开始，自由度更高了。

她们是办完入住立刻出门，还是先休息一会儿，都无所谓。

我们只需要配合即可。

看来她们选择了先休息。

两个多小时后，五个人回到了车边。

樱看起来又是一副困倦的模样。难道睡午觉了？

这段时间，我们则把它当作细碎的休息时间。

秋元和我一直有在查看群聊，不过除了刚才观光时拍的大量照片被上传到相册外，幸运的是没有收到任何额外联络。

五个人随意地重新分配了乘车组合。

美子车载着夏帆和阳奈，剩下三人在灰田车上。

她们说要去吃晚饭。

报出店名后，我立刻反应过来——那家口碑不错的和食店。我之前调查过。于是立刻在导航上输入目的地。

原本也考虑过边走边吃的情况，但如果一顿饭能在一个地方解决，对我们来说当然更轻松。

路上，车里的两位乘客依旧吵闹，不过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而我终于第一次坐上了副驾驶。

屁股不会痛，也不用担心乳头遭受攻击。更重要的是，观察路况和确认两车联络都方便得多。

原来副驾驶真是个不错的位置。

停车场虽然拥挤，但刚好有两个车位空着。

我们顺利让五人下车。

果然是家热门店铺，门口还排着一小队人。

我一瞬间有点担心，不过五个人倒是毫无怨言。

如果她们突然说要换店，那才麻烦。

不过她们似乎很自然地接受了排队。

那种“一边聊天一边等位”的行为，大概也是旅行的乐趣之一吧。

至于究竟开不开心，我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我们代替她们排队等入店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真这么干的话，后来的五个人只会被别人当成“不守规矩的恶劣顾客”。

社团内部的逻辑和伦理观，并不能直接套用到社会上。

五人用餐期间，我们四个人在车里待命。

倒不是有人明确说过“不准进去”，但同样也没人说过“跟我们一起”。

这种时候待命显然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晚饭嘛，如果之后有时间，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就行了。

说起来，我们从早上到现在，唯一吃过的东西只有那个“没味道的冰淇淋”。

过了一阵子，吃完饭的五人回来了。

附近有一家大型土特产店，她们准备去那里购物。

我把目的地输入导航。

关于这家店，我似乎之前也在网上看到过一点资料。

一路顺利。

或许因为旁边连着大型超市，停车场相当拥挤，两辆车只能停在离店门口比较远的位置。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种时候设置“搬运工”的意义就体现出来了。

我也正好有空，于是加入支援。

两个人足够。

至于进店陪同，就算了。

如果五个人一直一起行动倒还好，但她们大概会分开。

那样一来，很难做到对五个人一视同仁。

而且如果店里人多，我们还可能碍事。

因此我判断，在店门口待命才是最佳方案。

秋元也赞同这个看法。

一个多小时后，五个人终于一起出来了。

看来挑选商品花了不少时间。

虽然经常听说女人买东西会买很久，但我的样本只有这五个人，所以真假无从判断。

秋元和我分头行动，把五个人手上的购物袋全部接过来，装进两辆车的后备箱。

她们第一天就把伴手礼买完，实在令人感激。

要是拖到明天再突然想起来“啊，还没买礼物”，那才麻烦。

五个人并没有回车上，而是顺便准备去旁边的超市购物。

这也很好，很流畅。

大概是准备晚上回旅馆喝酒吧。

而我们刚才守在土特产店门口的决定也再次证明是正确的。

这样她们就不需要特地走回车边了。

五个人进超市购物。

秋元和我自然继续守在出口。

关于这一点，我其实多少有些不安。

那些土特产袋子，一个人其实也拿得动。

是不是应该由其中一个人把东西送回车上，另一个人进超市帮忙提购物篮？

我和秋元甚至讨论过：

“要不要现在进去找她们？”

但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在出口待命。

理由和之前一样。

如果她们分散行动，很难应对；而且也可能妨碍别人。

再说，如果东西真买得很多，她们自然会用购物车。

将近三十分钟后，五个人从超市出来了。

秋元和我接过了两个购物袋。

没人抱怨我们为什么没进去帮忙提篮子。

甚至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袋子递给我们。

既然没人介意，那就最好不过。

袋子还挺沉。

里面装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感觉今晚肯定吃不完。

大概会有剩余。

不过食物剩下来也无所谓，明天在车上当零食就行。

之后，她们果然决定返回旅馆。

⸻

“抱歉，你们先回去吧！”

“啊，是去抽烟吗？慢慢来就好！”

“对对。……你也过来。”

夏帆点名叫上了我，于是我把超市袋子交给秋元。

土特产店和超市之间有一个小型吸烟区。

据说吸烟者特别擅长发现这种地方。

为了以防万一，我甚至还专门了解过一些“吸烟者的习性”。

也正因如此，我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吸烟区。

我跟在夏帆身后走过去。

那里摆着一个细长的大烟灰缸。

不对，这东西到底叫什么？

算了，总之烟灰往里面弹就是了。

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像是会随地抽烟的人，但似乎也没有那么离谱。

“喏。”

“是。”

她把打火机递给我。

虽然我也带了专门给夏帆准备的打火机和便携烟灰缸，不过既然她用自己的打火机，而且又是在吸烟区抽烟，这趟旅行里大概派不上用场。

我点燃火焰，把它凑近她嘴里叼着的香烟。

另一只手像半圆一样挡住风。

好，成功了。

“呼——”

第一口，她就像深呼吸一样狠狠吸了进去。

看上去很舒服。

但吸那么多烟到底有什么舒服的，我完全不懂。

“说话啊。”

“……今天才第一根吗？”

“对啊。旅馆里其实也有吸烟区，但难得出来玩，不觉得在外面抽更有感觉吗？”

“……原来如此。”

旅行时的香烟比较特别。

在户外抽的香烟也比较特别。

我不太理解，但似乎这就是吸烟者的习性。

夏帆显然也不例外。

“把手伸出来。”

手……？

掌心曾经留下的疼痛瞬间复苏。

伤早就痊愈了。

但记忆还在。

又是我吗？

又要把我当烟灰缸吗？

难道还要像之前那样，让香烟在掌心燃尽，然后一直忍着？

“快点伸出来。”

两只手都空着。

没有借口。

也没有逃避那份痛苦的方法。

我把双手合成托盘状，伸到夏帆胸前。

啪。

口水……？

“呀哈哈哈！你以为会有烫的东西掉下来吧？”

“……是的。”

之后，她又吐了几次口水。

难道抽烟的人都会这样想吐口水吗？

总之，我始终保持着手掌的形状、角度和位置不变，确保不会滴到地上。

这次不是烟灰缸。

而是痰盂。

“啊——舒服了。”

不管怎样，至少没被烫伤。

值得庆幸。

如果夏帆当时心情稍微不同一点——比如天气不同，购物时间不同——或许她今天就会想把我当烟灰缸用了。

幸运。

真幸运。

当然，我也不可能带着满手口水上车。

于是悄悄用口袋里的手帕擦干净。

⸻

之后，美子车和灰田车都顺利返回旅馆。

只有超市买的东西被交还给五个人。

至于那些土特产，因为不会变质，她们决定全部留在车上。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旅馆里慢慢休息啦，各位也去吃饭什么的吧！谢谢你们了！”

“肚子饿了吧？你们也可以开车出去吃饭哦。”

这趟旅行以来，我感觉还是第一次被道谢。

虽然考虑到我们付出的劳动，本来这个感谢来得甚至有些晚了。

不过无所谓。

只要她们心情好就行。

按照樱的说法，我们甚至可以开车出去吃饭。

这件事得四个人商量决定。

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她们会明确允许我们外出用餐。

还真是相当慷慨的施舍。

不对……

严格来说，我们名义上也是来“旅行”的。

这么想的话，这其实也算理所当然。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找秋元先生或者夕树先生就可以了吧？”

“是。”“是。”

“明白了！如果有事的话，我会找你们两位处理的！”

“是。”“是。”

接下来，她们应该会去泡温泉，然后回房间慢慢放松吧。

只希望今晚不要再出现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

我们四人深深鞠躬，目送五人走进旅馆。

天已经彻底黑了。

那么……

总之，先去美子车上集合吧。

第四十六話「夜间四役会议」

驾驶席是美子，副驾驶是灰田，后排右侧是秋元，左侧是我。

现在，在美子车内，四役会议正式召开。

“那么……开始吧。那个，先由我来说……”

作为社团长的美子宣布会议开始。

而第一个议题是——

“晚饭怎么办？”

果然是这个。

疲劳一下子涌了上来，肚子也稍微有点饿了。

“嗯……这个嘛……”

“……怎么办呢。”

灰田和秋元似乎都有些犹豫。

“大家有带吃的吗？我带的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只是补充能量的果冻……”

“我也是差不多。”

“我也一样……”

“我没带。”

至于要不要给自己准备食物，本来就没有特别规定。

其他三人似乎都带了些补充能量用的东西。而我考虑到旅行期间背包里的东西可能会越来越多，所以什么都没带。

仔细想想，如果只是那种不占地方的能量果冻，带一点倒也没问题。

只是当时根本没心思考虑自己吃饭的问题。

那么，让那三个人就靠这些东西凑合吗？

显然不行。

刚才晴香说过：

“去吃点东西吧。”

这句话或许只是许可性质。

但无论如何，她明确表示了“可以吃饭”。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偷偷摸摸。

而且现在也没有突发杂务需要处理。

那么理应吃一顿像样的饭，而不是啃能量果冻。

因此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 下馆子
* 去便利店买东西

而我已经推导出了逻辑上的正确答案。

回到刚才的场景。

晴香已经知道计划书里写着：

“夜间杂务由秋元或夕树负责。”

而且她刚刚还亲口说了：

“到时候就麻烦你们了。”

这是命令。

因此，秋元和我至少有一个人必须随时待命。

就算没有晴香那句话，本来也不能做违反计划的事情。

而樱说的：

“你们开车出去吃饭也没关系哦。”

这显然只是许可，而不是命令。

如果所有人一起出去吃饭，那么秋元和我都无法应对突然下达的指示。

也就是说：

* 外出聚餐 = 违反计划 + 违反命令
* 不外出聚餐 = 不违反任何事

结论很明显。


当然，如果让另外三个人出去吃饭，只有我留守，我本人倒是不介意。

但那样的话，他们三个反而会不好意思。

那么，美子车组（美子和我）与灰田车组（灰田和秋元）轮流出去吃饭呢？

这倒不是不行。

但这附近很多店关门很早。

现在这个时间，第二组未必还能赶得上。

如果结果变成第一组吃到了，第二组没吃到，那气氛也会很尴尬。

为了找营业中的店而特地开到远处，也不现实。

还会徒增司机负担。

所以答案依旧只有一个。

不去餐馆。

附近有便利店。

去那里买东西最合理。

……

但这话很难开口。

说不定有人觉得：

“至少吃饭这件事，还是想自由一点，吃点像旅行该吃的东西。”

正常人的思维大概都会这样。

只是，美子、灰田和秋元究竟怎么想？

难道……

大家都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明明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明明自己也不介意吃便利店。

却谁都不好意思先说出口？

算了。

为了吃什么而一直纠结也没意义。

继续拖下去只会增加压力。

还是直接说吧。

“我觉得去便利店比较好。综合考虑的话。”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这样觉得。”

“我完全同意！只是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什么啊。

果然大家都想到一起去了。

简直让人想笑。

“那干脆大家一起吃便利店的东西吧？”

在美子的提议下，决定一边吃便利店买来的饭，一边开会。

毫无疑问，这是最优解。

灰田和我一起步行去了便利店采购。

美子和秋元说：

“面包或者饭团就够了。”

但我们买得远远超出必要量。

甜点买了。

零食买了。

当然没买酒，不过饮料也买了不少。

这倒不是为了以防万一。

单纯就是突然有这种心情而已。

路上灰田还聊起了自己打工的事情之类无关紧要的话题。

虽然确实无关紧要。

但这样反而比较好。

因为不无关紧要的话题，接下来马上就得讨论了。

“你们那边车里的情况怎么样？”

在车内灯光微微照亮的空间里。

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开始了会议。

首先是驾驶和车内气氛的问题。

灰田车那边意外地和平。

夏帆一直要求：

“讲点有趣的事情。”

于是灰田开始讲各种动物冷知识。

结果最捧场的居然是雪乃。

真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女人。

而我这边则汇报了两件事。

第一：

领航车有时候会优先顺利通过红绿灯，而不是刻意等待后车。

第二：

我被捏着乳头唱歌唱了几十分钟。

虽然根本不想说。

但明天也有可能轮到秋元遭这种罪。

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不过……

秋元毕竟是那个故事里的角色。

说不定早就习惯这种程度的痛苦了。

之后又讨论了：

* 今天的反省事项
* 费用结算问题
（说起来，晴香到现在还没把冰淇淋的钱转给我）
* 明天需要注意的事项

大家一边吃着摊开的薯片和巧克力，一边断断续续地讨论。

而作为书记的我，则负责记录重要内容。


或许是因为零食的关系。

气氛比想象中轻松得多。

那五个人这会儿大概也泡完温泉了吧。

说不定正穿着馆内浴衣，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又讨论了一阵之后。

大家最终得出结论：

“继续反省已经没有意义。”

“继续预测明天会发生什么也没有意义。”

于是四役会议暂时结束。


说起来。

关于那些我们拍摄的“笑脸照片”。

居然没人提起该如何处理。

不过也无所谓。

讨论那种东西本来就没有意义。

只是暂时也不能删掉。

所以只能继续保存在我的手机里。

另一方面。

作为摄影人员给五个人拍的照片，则决定在旅行结束后统一发到群聊里。

明显拍得很糟糕的照片直接删掉。

至于那些不好判断的，就再和另外三人商量。


虽然作为“四役”的会议已经结束。

但四个人依旧坐在同一辆车里。

明明也没有谁在热烈闲聊。

这是为什么呢？

差不多也该分成：

* 轮流睡觉组
* 杂务待命组

了吧？

还是说时间还太早？

又或者是因为零食还剩下一点？

算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五个人那边也没有任何联络。

今晚大概不会再有事了。


咚咚。

！？

有人敲响了车窗。

第四十七話「后排座椅的中间②」

……是樱。

外面太黑了，完全没看到她靠近。

另外三个人显然也吓了一跳，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在一瞬间停住了。

她敲的是后排、我这一侧的车窗。

这是让我开窗？还是让我下车？

……还是下车吧。

我正这么想着，打开车门，结果她却直接坐了进来。

“打扰啦——”

“啊……好的。”

秋元往旁边挪了挪，我也跟着往一侧让开。

樱就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后排的座位变成了——中间是我，左边是樱，和今天路上移动时车里的座位一模一样。

她应该已经泡完温泉了。

穿着短裤和T恤，一副很随意的打扮，妆也卸掉了。手里提着一个打了结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看不见。

……

她来干什么？

车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异常紧张。

如果只是发个消息还好，可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而且还直接坐进车里。

另外三个人好不容易才稍微进入一点放松状态，现在又绷紧了。

“原来大家都在一起啊。刚才在干什么？”

“嗯……那个，在聊明天的安排之类的。”

“这样啊，看起来挺开心嘛！没出去吃饭吗？”

“那个……我们去附近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啊……实在不好意思，虽然樱大人说过可以出去，不过我们还是得待命……”

坐在前排的灰田和美子都把身体扭得夸张地转向樱，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没关系啦没关系。这样啊，栗夫君和夕树君今晚都得一直待命啊。要是擅自跑掉的话，大家都会担心呢。”

“嗯……所以就只能吃便利店便当了。”

“那你们刚才在说谁坏话呀？”

“……啊？”

“诶——你们几个聚在一起，不就是在开坏话大会吗？”

这种聚会，一般都会变成吐槽大会吗？

比如大家一起说不在场前辈的坏话，或者酒会上抱怨上司之类的？

不过我们五个人里有三个同年级，剩下两个还是后辈。

至少据我所知，我们四个人之间，从来没有说过那五个人的坏话。

我自己也从没说出口过。

所有想法，都只是放在心里。

甚至就算她们本人不在，我们也依然会恭恭敬敬地在名字后面加上“样”。

樱这话还真是离谱。

……不过，大概只是开玩笑吧。

“那个，樱大人，我们真的没有说什么坏话。”

“真的吗——？夕树君至少也有一件想吐槽的事情吧？”

“我……？”

“说说看嘛——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那个，与其说是坏话……倒也不是。只是晴香大人还没把冰淇淋的钱给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能……”

“啊，原来如此。我会替你告诉她的！就说夕树君气得不得了。”

“不是不是不是——”

“哈哈哈！”

之后，樱依旧半开玩笑地聊着各种事情。

“然后啊，雪乃她——”

据说雪乃刚才在浴场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后来呢——”

嗯。

确实都是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

可她到底来干什么？

只是来聊天的吗？

不知不觉间，车里的紧张气氛竟然慢慢缓和了下来。

灰田的话开始变多了，美子嘴里的“啊”“那个”也明显减少了。

看来，一个人的声音和说话方式，确实拥有某种奇妙的力量。

“好了，我有个命令要下。”

“是。”

车里的空气瞬间恢复到了刚才那种紧绷状态。

……

命令吗。

所有人都望向樱，挺直了背，僵在原地。

空气绷得笔直，等待着命令落下。

樱沉默了一会儿，依次看着我们四个人的脸。

随后——

“哈哈哈！别这么紧张啦，骗你们的骗你们的！”

……

什么啊。

也是玩笑吗？

她到底是想让大家放松，还是故意让大家紧张？

“我是来叫你们去泡温泉的。这里好像不仅能住宿，也能单独泡汤。现在这个时间人还不多哦。”

“啊……原来如此。”

“你们也去泡吧。浴场很大，特别舒服！还有露天温泉，泡一下疲劳都会消失。难得出来旅行，不泡温泉怎么行呢？”

原来如此。

是温泉。

我们原本以为不能洗澡，所以每个人都带了湿巾和除味用品。

不过，如果能泡温泉的话，当然还是泡一下更好。

汗水和皮脂都能彻底洗掉。

……温泉对屁股坐久了的酸痛，还有乳头磨疼了，会不会也有效？

“单独泡汤的话，好像也挺便宜的！毛巾还能租。”

她特地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吗？

虽然直接发消息也可以就是了……

“那……我们就……”

怎么办？

四个人不可能一起去。

分成两批，两个人一组？

司机组——美子和灰田——出一个人。

待命组——秋元和我——再出一个人。

“先让美子和灰田去吧！他们开车辛苦了。”

倒也是。

不过这样的话，第二批就只剩秋元和我了。

待命的人就没人了……

不过等美子和灰田回来之后，再让秋元一个人去，我最后再去，也可以。

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也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不过，既然是樱说的话，那基本已经等于决定事项了。

“那我们先去了！”

“去吧去吧——慢慢泡哦！”

美子和灰田带上需要的东西，朝旅馆走去。

能吃饭，还能泡温泉。

实在太幸运了。

计划里并没有写着“不准洗澡”，所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第二天还要继续和五个人一起待在密闭的车里。

倒不如说，计划里反而应该明确写上“必须洗澡”才对。

……

可她为什么还没走？

不是已经把泡温泉的事情说完了吗？

“栗夫君啊——”

从刚才开始，她一直隔着我，只和秋元说话。

倒不是说非要跟我说话……

只是待着有点尴尬。

“把脸往这边一点。再靠近。对，就是那里。”

……什么？

她在调整秋元脸的位置。

秋元从我的右边探过身来。

他的脸，就停在离我脸不到几厘米的地方。

我只能把身体往后缩，整个人贴在靠背上。

即便如此，也还是太近了。

樱一只手搭在我的大腿上，从左边探身过去，靠向秋元。

啾……

……

啊？

他们在接吻。

距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

樱和秋元，嘴唇重叠在一起。

不……

与其说是在“接吻”，倒不如说是秋元被她吻着。

樱十分主动。

秋元只是默默接受。

两人的舌头开始交缠。

樱主动把自己的舌头缠住秋元的舌尖。

唇瓣分开，发出湿润的声音。

又再次贴合。

连舌头上的水光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能听见樱细微的呼吸。

她柔顺的长发轻轻晃动，从我的脸旁掠过。

一阵香气钻进鼻腔。

和今天上午闻到的味道相比，似乎又有些不同。

樱的右手依旧放在我的大腿上。

但她没有动。

只是把我的大腿当成支撑身体姿势的支点。

明明她的舌头和嘴唇正不停活动。

我只是看着。

听着。

闻着她头发散发出的香味。

眼睛、耳朵、鼻子，全都无法闭上。

啾……

湿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的嘴唇终于分开。

樱的手，也离开了我的大腿。

“在箱根的时候，我们也接过吻呢，栗夫君。”

“……是。”

“也”在箱根。

那天第一次社团见面时，在晴香家玄关，她凑到秋元耳边说的话……

原来，竟然是真的。

“好了，我也该回旅馆了……栗夫君。”

“好的……辛苦了。”

樱打开车门，下了车。

“这个，就拜托你啦。”

“这个……？”

“这个啊。”

她指了指那个塑料袋。

“里面装的是大家今天穿过的袜子。旅行结束之前，就由你保管吧。”

“……好的。”

我打开打结的袋口。

里面确实装着好几双袜子。

“还有，如果闲着没事的话，就闻闻味道吧。当作今晚的‘陪伴’。”

“……好的。”

“明天早上十点退房，所以你可以一直闻到那个时候哦。”

“……好的。”

“不过温泉还是要去泡。我可不喜欢臭味。”

“……好的。”

“还有啊，里面没有我的袜子。毕竟让你闻我的，总觉得有点微妙。”

“……明白了。”

“那拜拜啦，栗夫君！”

樱朝秋元挥了挥手，笑着打了招呼，随后回到了旅馆。

我数了数袋子里的袜子。

确实只有四个人的。

除了樱以外，其余四个人的袜子。

让我保管？

让我闻？

一直闻到早上？

接吻？

和秋元？

就在我眼前？

接吻？

……

这一切，都莫名其妙。

我闻了。

闻着闻着，美子和灰田回来了。

他们看见我的样子，大概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我便把樱那莫名其妙的命令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两人回到了灰田那辆车，说准备睡一会儿。

负责待命的我和秋元，则继续留在美子的车里直到天亮。

我让秋元先去洗澡。

我继续闻着那些袜子。

秋元回来了。

轮到我去洗澡。

我洗了头，也洗了身体。

但几乎没有泡温泉。

回到车上。

秋元已经坐到了副驾驶，把宽敞的后排留给了我。

我继续闻着那些袜子。

根据每双袜子的尺寸，以及今天一天的记忆，我成功辨认出了每双袜子的主人。

说是“成功”，其实更像是自然而然就能认出来。

后来拿照片一一核对，果然完全正确。

比如，这双尺寸最大的黑色袜子，就是雪乃的。

我继续闻着。

一直到早晨。

我和秋元，一句话都没有说。

五个人那边，也没有任何联络。

直到上午十点退房。

我一直闻着那些袜子。

第四十八話「圆滚滚的！巨型玩偶」


把袜子重新放回塑料袋，系好袋口，塞进背包里。

看来在旅行结束之前，都要由我保管。

莫名其妙。

你们的行李又不像我们一样塞得满满当当，放自己的包里不就好了。

⸻

上午十点，我们四人并排站好，迎接从旅馆一起走出来的五人。

“大家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

“早呀——”

还是老样子，真正会好好打招呼的，只有晴香和樱两个人。

另外三个人一边拿手机拍照，一边嬉笑打闹。要是在学校校外教学，这种情况出发前肯定得先挨老师一顿训。不过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真正有可能挨训的，反而是像我们这样笔直站着、立正待命的人。

“昨晚睡得好吗？”

“啊……我们睡得挺好的。”

“夕树君和我……因为一直要待命，所以整晚都没睡。”

“啊，是这样吗？辛苦你们了。”

这女人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昨晚明明清清楚楚地说过——“夜里的应对工作由秋元和我负责”。

甚至连把脱下来的袜子塞进塑料袋丢给我保管这件事，也忘了吗？

害得我现在连你袜子的味道，都隐约记住了。

“今天也请多关照啦！”

“我要坐栗夫君那辆车——”

樱特意没有说“坐灰田的车”，而是用了“坐秋元那边”这种明显带着主观意味的说法。

今天美子车上坐的是……

雪乃、夏帆和晴香。

反正是谁坐都差不多。

我把三人的行李接过来，放进后备箱。

⸻

今天的目的地，是奥特莱斯。

那里是日本国内规模最大的奥特莱斯之一。

虽然行政区划上已经离开箱根了，但本来就在我们预想的经典旅游路线之中。

今天，总算顺利抢到了副驾驶。

后排我已经坐够了。

车里依旧热闹，不过闹腾的还是后排。

前半部分反倒十分安静。

⸻

美子的车比导航预计时间更早到达。

灰田的车稍微晚了一点。

停车场大得夸张，本来还担心五个人不好汇合，不过靠着秋元保持联络，总算解决了。

考虑到在停车场里互相找人容易出危险，于是约好在几个入口中的其中一个集合。

⸻

虽然是工作日，商场里却依旧挤满了游客。

不过这里本来就不仅是旅游景点，附近居民来购物的人应该也不少。

和第一天一样。

我负责拍照。

秋元负责提东西。

美子负责总协调。

昨天负责留在车里待命的岗位已经被五人取消了，因此今天灰田的职责反而有些空缺。

于是按照昨晚四人会议决定，由他担任自由支援，根据情况灵活行动。

⸻

至于五个人第一站去哪，我们早就在车上听后排聊天知道了。

是那家非常有名的人气汉堡肉专门店。

她们打算先去看看有没有位置。

……

当然不可能有。

就算是平日，排上两三个小时也是家常便饭。

而且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

不过，这不是我们该插嘴的事。

⸻

我们摆好队形，开始跟随五人行动。

我立刻开始拍照。

毕竟这里不是专门的摄影景点，不需要像昨天拍得那么夸张。

类似的照片拍多了，回头再慢慢筛选就是。

得知汉堡肉需要排好几个小时后，五个人先去领了号码牌。

“你们拿着。”

她们把号码牌交给了自由支援的灰田。

于是，号码牌和叫号时间的管理工作交给了灰田。

号码牌上的二维码可以实时查看排队进度。

一旦超过预计入店时间，就会自动取消资格。

这一点必须格外注意。

⸻

接下来，她们准备怎么逛？

每个人都拿着宣传册讨论起来。

虽然网上也能看地图，不过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喜欢看纸质地图吧。

聊了一会儿之后。

五个人分成了两组。

两人一组。

三人一组。

看来各自都有想逛的店。

毕竟这么大的商场，一天根本逛不完。

……

偏偏是最糟糕的情况。

在这么大的地方分头行动，工作难度一下子暴涨。

还得兼顾汉堡店叫号。

拍照也变得困难。

不过，这种情况我们昨晚就已经预想过。

要让我一个人在整个商场里跑来跑去，把五个人一个个找出来拍照，根本不现实。

于是按照原计划。

我和秋元负责三人组。

美子和灰田负责两人组。

提东西和拍照工作量更大的，自然由我们承担。

另一组则由美子负责拍照，灰田负责拿东西。

人数分成二比三，不代表工作量也会平均分配。

除了拍照和提东西之外，其余杂务也只能随机应变。

“那就按计划行动吧。”

我们也分成两队，开始跟随。

我和秋元负责的是——

夏帆、晴香和阳奈。

⸻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三个人不停进各种店。

我和秋元就在店门口等。

有时候什么都不买。

但只要有人买了东西出来，秋元就会把购物袋接过去。

比想象中更快，两只手就快拿满了。

难道因为是奥特莱斯，价格便宜？

觉得“不买就亏”？

还是想把打工攒的钱、住宿省下来的钱，一次性花个痛快？

要是秋元两只手都满了，我也得帮忙。

途中，她们在露天咖啡区休息了一阵。

随后继续购物。

秋元双手提着购物袋。

我则一手拿着相机，继续工作。

⸻

上厕所也是个麻烦。

有人去厕所的时候，其他人可能已经进店了。

只要最后能顺利汇合倒还好。

可万一走散就很麻烦。

尤其是夏帆和阳奈，到处乱跑，要一直盯着她们的位置并不容易。

刚才那家运动用品店，好像谁都没买东西。

没有新增行李，真是万幸。

⸻

“我去抽根烟——”

“好——那我们三个继续随便逛啦——”

来了。

最担心的情况。

夏帆朝吸烟区走去。

这下又要分散了。

真想现在就劝她戒烟。

当然，不可能。

怎么办？

虽然她又不是小孩子，大概率会顺利回来。

但还是得考虑最坏情况。

吸烟区有好几个，而且离得还挺远。

根本不知道她准备去哪一个。

还有汉堡店叫号的问题。

排队情况现在完全由灰田负责。

如果没人通知，她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去。

就算在九个人的群里发消息。

万一夏帆没看手机呢？

结果只有她一个人错过叫号，没法进店。

那就是最糟糕的结果。

……

还是跟着她比较保险。

“我跟过去，可以吗？陪夏帆大人一起。”

“……好吧。那晴香大人和阳奈大人就交给我。我会随时把位置发到群里。”

⸻

我很快就找到了夏帆。

虽然个子不高，但那头发颜色特别显眼。

是继续偷偷跟着。

还是干脆让她发现我？

想了想，我选择了后者。

“嗯？你跟着我干嘛？”

“那个……就是……”

要是直接说“我是来监视你别走丢”，估计至少会挨她一拳。

“我要去抽烟哦？”

“那……我也去吸烟区。”

“恶心死了！你干嘛啊？”

“就是……方便之后汇合。”

“啊——又准备给我当烟灰缸啊？”

“不是不是不是。”

“哈哈哈哈！”

⸻

来到宽敞的室外吸烟区。

她把打火机递给我。

我替她点燃香烟。

周围这么多人，她总不会把烟灰和口水吐到我手上了吧。

不过，就连替她点烟这一幕，也已经够奇怪了。

事实上，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已经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说点话啊，站那儿怪恶心的。”

“今天……这是第一根烟吗？”

她嘴上让我说话。

结果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接起电话。

不知道是男朋友还是朋友。

真是个闲不住的人。

算了。

她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的画面，也没必要拍下来。

第一根烟抽完的时候，电话还没结束。

她又叼起第二根。

再次把打火机递给我。

于是我又帮她点上。

这次，轮到旁边一个女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了。

她多少也顾虑一下别人怎么看吧。

⸻

烟抽完了。

电话也打完了。

该去和晴香她们会合了。

……

秋元一直没有发消息。

明明说好随时报位置的。

难道出什么事了？

不过夏帆应该会主动联系她们，问题应该不大。

“啊——夏帆——！”

“哈哈哈！怎么啦？”

我们顺利和晴香、阳奈会合。

可是秋元……

那是什么情况？

“很厉害吧？阳奈用抓娃娃机抓到的！”

秋元怀里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毛绒玩偶。

大得差不多有他脑袋十倍。

原来如此。

难怪一直没发消息。

两只手都被占满了，根本拿不了手机。

可恶。

为什么这里连抓娃娃机都有？

到底在哪儿？

偏偏今天还抓到这么大的东西。

要是细长一点还好拿。

为什么偏偏是圆滚滚的一大坨？

这到底是什么玩偶？

什么没见过的神秘角色？

说实话，也没多可爱。

还有。

准备怎么带回家？

看样子，最后恐怕得一路把阳奈连同这个玩偶一起送回家。

既然如此……

是不是干脆把五个人全都送到家比较合适？

⸻

总之。

秋元两手已经提满购物袋，再抱着这个玩偶根本不现实。

没办法。

我把那个圆滚滚的巨大玩偶接了过来。

离停车场又远。

也不可能特地送回车上。

抱着这么大的玩偶拍照，简直就是体力活。

我一边小心别把玩偶掉了，一边继续完成拍照任务。

⸻

“哈哈哈！真的好大啊！”

五个人笑够了我抱着巨大玩偶的样子之后，终于去吃她们心心念念的汉堡肉了。

集合。

入店。

一切顺利。

她们吃饭的时候，我们照例在店外等待。

我和美子轮流抱着那个巨大的毛绒玩偶，同时交流各自负责小组今天的情况。

据说樱和雪乃花钱不算多，一直悠闲地慢慢逛。

难怪灰田两只手轻轻松松。

我们还讨论了另一件事。

看来很可能需要把这个巨大的玩偶送到阳奈家。

既然如此，最好顺便把五个人都送回家。

不过，我们只负责提出这个方案。

最终是否这样安排，还是要询问五个人本人的意见。

包括什么时候征求意见，也在这里统一决定了。

不知不觉。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旅行，也快进入最后阶段了。

🌸🌸🌸

第四十九話「背包的里面」

五个人的行李，为了避免混在一起，我们小心翼翼地往车上装……结果却发现，按照原来的乘车分组，根本装不下。

美子的车后备箱里，端坐着那个巨大的毛绒玩偶。

罪魁祸首基本就是它，占据了大量空间。

最后只能让玩偶的主人阳奈和行李最少的雪乃坐一辆车，问题才算解决。樱、夏帆、晴香则坐灰田的车。

正好趁这个机会，我们确认了返程安排。

决定把除了夏帆之外的四个人都送到家。至于夏帆，则送到新宿站前，她晚上还有别的安排，精力旺盛得简直夸张。话说回来，旅行结束后还安排活动干什么？这样我们还得顾及她那边的时间。

离开奥特莱斯后，我们继续出发。

她们要去一家东京新开业的甜品店，据说已经在社交媒体上火了。我之前完全不知道，便趁着路上用手机查了店名，了解了一下情况。

一路上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后排的两个人都昏昏欲睡，大概是逛街累了。

坐在副驾驶的我也差点被带得犯困，只好故意增加眨眼次数，强行保持清醒。

因为那家店没有停车位，我们把车停进了附近的收费停车场。也许还能找到免费停车的方法，但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

五个人在店外等了一会儿才进去。

秋元和我则继续守在外面。停车场虽然不远，但万一她们找不到车就麻烦了。

几十分钟后，她们出来了，我们便把五个人带回车边。

这里就是最后一个目的地，因此整个旅行到这里也算正式结束。

这时，晴香说有话要对我们讲，其余四个人则先上了车。

⸻

「各位抖M朋友们，这两天辛苦啦！真的非常感谢！」

「谢谢。」
「谢谢。」
「谢谢。」
「谢谢。」

「大家都很努力，所以我要发奖励。」

奖励……？

「来，社长，请收下。」

「啊……好，谢谢。」

晴香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单手递给美子。

美子双手郑重接过。

信封正面竖着写着：

『给各位M们的奖励』

里面是什么？

钱吗？

算了，等之后四个人重新集合再看。

美子显然也觉得当场拆开有些失礼，于是直接把信封放进了衬衫胸前口袋。

⸻

「还有！这两天下来，大家的『积分』变化很大哦！排名都有反转呢！」

是那个「积分游戏」。

倒也不是忘了，只是这一路根本没空去想这种「个人战」。

变化很大？

我们四个人明明一直都是团队合作，难道表现还有差距？

说到底，你们一路上根本就没怎么看我们吧？

五个人分别给四个人加了多少分、扣了多少分，我们完全不知道。

目前的排名是多少、积分差距是多少，也一概不清楚。

甚至连评分标准都完全是谜。

⸻

「不过整体来说都是垃圾等级啦，所以大家以后要更加努力哦！尤其是最后一名，会变成『很惨』的哦——」

垃圾等级？

要不是我们，你连入住时间都不知道好吗……

这是威胁？还是故意刺激？

又或者，这是她表达慰劳的方式？

毕竟，最后一名可是要接受那个所谓「超级可怕的惩罚游戏」。

这一点，一直都压在我心里。

⸻

「游戏才刚开始，今后继续努力赚积分吧！好，解散！」

「谢谢。」
「谢谢。」
「谢谢。」
「谢谢。」

算了。

那个莫名其妙的游戏，明天再研究吧。

我们还有最后一个任务。

把所有人安全送回家，这趟旅行才真正结束。

⸻

两辆车再次分头行动。

美子的车送雪乃和阳奈。

灰田的车送另外三人。

车上，我终于被猛烈的困意袭击。

没有了和灰田车之间的配合，神经也不像之前那样一直绷着。

⸻

雪乃忽然说：

「我有点想吐，不用送到家了，把我放最近的车站就行。」

于是我们就在最近的车站把她放下。

「雪乃小姐，谢谢您。」
「谢谢。」

我和美子一起低头道谢。

她依旧一句话也没回应。

已经到了让人觉得干脆利落的程度。

⸻

按照之前记下的地址，我们导航去了阳奈家。

一路上，她因为没人聊天，睡得格外香。

算了，这女人睡着反而更省心。

到了她家，我们帮她把东西搬下来。

包、购物袋……

还有那个巨大毛绒玩偶。

「啊，那个不要了啦，不可爱。」

……哈？

不要了？

你知道为了带着它跑了多久吗？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最后决定把所有人送回家吗？

还不就是因为你这个破玩偶。

结果到了这一刻，它居然突然就不是你的了？

不。

它就是你的。

给我带回去。

……

算了。

送走阳奈以后，这趟旅行基本算圆满结束。

⸻

不过事情还没完。

我们和灰田联系后会合，召开最后一次四人会议。

因为灰田最后送的是樱，所以地点定在K大学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厅。

离我家近，离租车店也不算远。

⸻

「总之……」

「辛苦了。」

四个人拿着饮料吧的饮料碰了个杯。

没人有什么精神。

大家已经彻底累垮了。

这次终于点了正经晚饭。

因为四个人从早到晚几乎什么都没吃。

⸻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汉堡排套餐。

大概是因为今天一整天，脑子里都在想着奥特莱斯那家汉堡排店的号码牌和入店时间。

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第二天，脑海里连续几个小时都飘着「汉堡排」三个字。

而且，还不是给自己吃的。

真是难得的人生体验。

⸻

菜一起上桌后，我们边吃边开会。

空着肚子时，这种普通汉堡排都觉得特别美味。

不过，品质应该还是比不上那五个人吃的吧。

⸻

「石头剪刀布之前先喊——」

第一个议题，是那个被阳奈放弃所有权的巨大毛绒玩偶到底归谁。

为了公平，决定猜拳。

当然，输的人负责带走。

「石头剪刀布！」

……

最糟糕。

另外三个人都是石头。

只有我是剪刀。

一局结束。

⸻

「那……夕树先生，不好意思了。」

……

那么大的东西，到底放哪儿？

就算想扔，也塞不进垃圾袋吧。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得暂时留着。

至少要等到能确定阳奈已经彻底忘了它的存在。

可问题是——

到底要放多久？

⸻

接下来，是挑选旅行照片。

我拍的、美子在奥特莱斯拍的，全部发到四人管理群。

轻轻松松超过一百张。

大家仔细检查有没有谁拍得不好看。

结果几乎没有。

这几个人的颜值，真是夸张。

之后再删掉重复构图，只保留最好的一张。

虽然说是精选，但实际上保留了绝大多数照片。

随后，以《旅行中的大家（四人管理组拍摄）》为标题，在社团群《快乐活动社（暂定）》建立了新相册。

摄影任务，至此也全部完成。

⸻

「对了，美子。」

「那个奖励……到底是什么？」

一直拖到最后才拆。

其实大家都挺在意。

「啊，是这个。」

美子把信封放到桌上。

上面依然写着：

『给各位M先生们的奖励』

翻到背面，又写着另一行字：

『住宿费（含税，五人份）』

……

难道说……

美子把里面的钱一张张拿出来数。

一万日元。

五千日元。

一千日元……

全部加起来。

一点没错。

「她们好像原封不动退还给我们了。」

这正是五个人办理入住前，我们交给她们的住宿费。

为了保险起见，当时甚至特意挑了崭新的纸币。

而现在。

金额分毫不差。

所有钞票依然平平整整。

我们交出去的住宿费，如今又变成了我们的「奖励」。

金额确实不少。

只是……

这真的能叫奖励吗？

⸻

「四个人平分吧。」

因为不能整除，最后又连同车辆费用一起结算，互相找零。

最终每个人拿到的钱完全一样。

明天，也许可以去吃点好的。

⸻

随着家庭餐厅打烊，四人会议终于结束。

终于，可以回家了。

因为我要负责带走那个巨大毛绒玩偶，所以作为交换，美子顺路送我回家。

「那么……辛苦了。」

⸻

我把背包和那个巨大玩偶随手放在地板上。

草草冲了个澡。

换上睡觉专用的M字T恤。

整个人直接倒在床上。

另外三个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到租车店了吧……

租的是24小时营业的店，所以这个时间也能提前还车……

手机充电……

算了。

明天没有打工，也没别的安排……

背包整理……

明天再说吧……

那个大玩偶到底放哪……

⸻

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灯都没关，就这么睡着了。

我呆呆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

拿起枕边的手机一看。

下午两点。

竟然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

嗯？

这个通知是……

雪乃昨晚半夜给我发了一条私聊。

内容只有一句：

「袜子呢？」

我整个人愣了几秒。

随后，大脑疯狂运转。

昨天……

奥特莱斯……

甜品店……

两辆车……

送五个人回家……

……

没有。

无论怎么回忆，都想不起自己把袜子还给她们了。

⸻

昨晚回来后，连背包都没打开，就一直放在地板上。

我下床。

走过去。

坐在地上。

盯着背包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

……

还在。

那个系着口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

雪乃、夏帆、晴香、阳奈四个人的袜子。

……

好了。

结束了。

所谓「第一卷结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第五十話「反省会」

藤白雪乃「袜子呢？」2:36

我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四个人的袜子——一双双摆在地板上，然后毫无意义地在它们前面来回踱步。冷汗顺着腰侧流了下来。

怎么办。

已经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了。至少雪乃知道，是我保管着那些女生的袜子。她一定是发现自己的袜子不在身边，又意识到这是我的失误，所以才直接联系了我。

旅程本身很顺利。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意外，也没有耽误行程，我把所有人都送回了家，摄影的任务也顺利完成了。

唯独还有这一颗“炸弹”，一直留在我的背包里。

可恶，我为什么偏偏忘了还这个。偏偏就是这个。糟糕透了。人生中虽然犯过无数小失误、忘过无数东西，可居然把这种东西忘了，实在太离谱了。是因为旅行期间一整晚没睡吗？忙到极点，大脑真的会迟钝到这种程度吗？还是因为整整一晚上都在闻袜子的味道，把脑子闻坏了？

不，现在再去分析自己为什么会闯祸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有时间了。

距离收到雪乃的私聊，已经快十二个小时了。

先去找另外四位干部商量吗？

不……这是我自己的失误。人家才刚结束那场高强度的旅行，第二天就拿这种善后问题去打扰他们……

就算问了，也未必马上能得到回复。

果然还是只能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虽然心情沉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拖得越久，事情只会越严重。

⸻

雾崎夕树：

非常抱歉。袜子还在我的背包里。我会尽快归还。另外我也会在群里说明情况。回复晚了，非常抱歉。
14:29

我先回复了雪乃的私聊。

报告失误、道歉、表示一定会归还……

问题在于，究竟该怎么还？

四个人要按什么顺序、什么时候、在哪里归还？

关于归还方式，我应该安排到什么程度？这些由我决定可以吗？

可恶，脑子已经乱成一团了。

总之，既然已经给雪乃发了消息，就不能再拖太久。

⸻

雾崎夕树：

非常抱歉。我把晴香小姐、阳奈小姐、雪乃小姐、夏帆小姐交给我保管的袜子忘记归还了。是雪乃小姐联系我之后我才发现的。我一定会归还，所以想请各位告知方便的时间和地点，可以吗？
14:44

发完这段话后，我开始等待大家的反应。

随后，我把四个人的袜子放进洗衣机洗了。

洗衣液和柔顺剂都放得比平时多得多。

虽然自己的衣服也堆着没洗，但当然只能先放一边。

⸻

花园樱：

闯祸了呢（笑）
14:57

虹富阳奈：

太离谱了。
14:59

空贺晴香：

欸！？！？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15:37

虹富阳奈：

垃圾透了。
15:48

雾崎夕树：

非常抱歉。请告诉我方便的时间和地点，我会亲自送过去。
15:50

虹富阳奈：

我觉得B子小姐也有责任～
16:04

空贺晴香：

确实！这是社团长的责任！
16:11

⸻

洗完之后，我把袜子晾到了阳台上。

群里目前是樱、阳奈和晴香有了反应。

雪乃虽然已经读了我的私聊，但一直没有回复。

夏帆应该还没看到吧，要是看到了，她肯定会大闹一番。

至于另外四位干部，大概已经看见消息了吧……

我反复表示：

“请告诉我时间和地点，我会送过去。”

但这一部分却完全被无视了。

反倒开始有人把责任往社团长美子身上推。

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

乾边美子：

非常抱歉，是我监督不到位，一切责任都在我。
16:16

空贺晴香：

副社长和会计怎么看？真的全部都是社团长的责任吗？？
16:25

秋元栗夫：

非常抱歉。作为副社长，我也有责任。我忘记了还有大家寄放的东西。
16:28

灰田崇志：

非常抱歉。我也深感责任重大。
16:29

空贺晴香：

对吧！这是你们大家的责任。现在你们立刻集合开反省会。之后还要向我们汇报到底反省了什么。
17:12

乾边美子：

明白了。
17:13

花园樱：

夕树害得大家好惨（笑）。
17:56

⸻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没、没关系……其实我自己也完全忘了。”

晚上七点过后，四位干部已经聚集到了我家，开始举行所谓的“反省会”。

距离旅行结束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大家就再次集合了。

我的失误，最终酿成了这么严重的局面。

这就是所谓的连带责任吗？

所有人的积分都会一起扣吗？

还是说，只有我会被扣得更重？

我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我的失误，给整个干部团队都带来了损失。

即使不谈积分，我也实实在在占用了别人的时间和精力。

更重要的是……

我这一个失误，让这次旅行原本的“完成度”大打折扣。

“总之先讨论吧！时间也不多了。”

正如灰田所说，现在不是沉浸在后悔和自责里的时候。

必须完成三件事：

* 四位干部共同署名的道歉与检讨书；
* 决定袜子的归还方案；
* 将方案通知大家。

……

讨论大约进行了一个小时。

没有人表达个人情绪。

四个人围坐在同一张桌前，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尽快完成眼前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们整理出了失误发生的原因、今后的防范措施，不多不少，完成了一份联合检讨书。

又迅速准备了一份能够证明四个人确实集合开过反省会的“证据”。

最后讨论归还方式。

为了更顺利地把袜子还给大家，更重要的是考虑到“责任属于四位干部共同承担”这一前提，最终决定由四个人各负责归还一双。

鉴于事情是雪乃先发现的，所以由我负责归还雪乃的袜子。

其余则根据各自住址进行分配：

美子负责阳奈；

秋元负责晴香；

灰田负责夏帆。

⸻

乾边美子：

各位，这次真的非常抱歉。
由于四位干部的失误，未能将代为保管的袜子归还给大家。因此，我们已经集合到夕树家召开了反省会。

我们认为，此次失误的原因主要有两点：

① 四位干部之间任务共享不足。
夕树保管着大家袜子的事情，四位干部都知道。但直到旅行结束，都没有任何人确认袜子是否已经归还。如果大家始终互相确认彼此任务的完成情况，这次失误本可以避免。因此，这次责任属于四位干部共同承担。今后在共同完成任何工作时，我们都会加强沟通，及时掌握彼此的工作进度。

② 对于“让社团活动更加愉快、更加顺利”的责任意识不足。
身为干部，却忘记归还大家寄放的物品，如果始终保持足够高的责任意识，这种事情本不应该发生。今后我们会重新审视自己的职责，提高为社团服务的责任感。

再次向大家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四位干部 敬上

接下来关于袜子的归还方式，希望征求大家意见。

经过讨论，我们暂定：

晴香小姐——秋元负责；
阳奈小姐——B子负责；
雪乃小姐——夕树负责；
夏帆小姐——灰田负责。

如果方便的话，请分别告诉对应负责人您方便的时间和地点，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送还。

如果大家有其他希望采用的归还方式，我们也会完全照办。

还请多多关照。
20:42

伴随着这段长文，还发送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四个人穿着Do MT T恤，并排跪在地上土下座。

这张照片不仅是为了表达歉意，也是为了证明四个人确实聚在一起召开了反省会。

⸻

南风夏帆：

真恶心（笑死）。
21:02

第五十一話「圆珠笔」

反省会的第二天，下午2点。代代木站附近的一家宽敞咖啡馆。

中午左右，雪乃发来了指定时间和地点的消息，我总算勉强赶上了。

藤白雪乃：
「今天14点，这里。」
11:58

只有最少限度的几个字，后面附上了店铺的网址链接。

能把消息发得这么毫无感情，也算是一种才能了。

我穿过自动门，迎着恰到好处的冷气，寻找雪乃的身影。

她一个人坐在里面靠后的桌位，很快就找到了。

果然，这个女人就算只是坐在那里，也格外显眼。

我静静走了过去。

“……雪乃小姐。袜子。一应已经洗过了。”

干净的塑料袋里，整整齐齐地放着折好的袜子。

雪乃一边用吸管喝着像是冰咖啡的饮料，一边接了过去。

她把袜子收进包里……没有看我，而是继续看起摊在桌上的一本像教材一样的东西。

是在学习吗？

“然后呢？”

雪乃眼睛依旧盯着教材，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呢？”

什么意思……

啊，对。

因为她实在太冷淡了，我一直没找到时机，其实还有一句重要的话没说。

“……忘记把袜子还给您，非常抱歉。”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低声念起了某种听不懂的语言。

原来如此。

是在看外语教材学习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语言，大概是德语、法语之类的吧。

好了……

站在这里也没意义。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离开就行了。

“那……我先告辞了。”

“不，坐着。”

“……好的。”

什么意思……

几乎一句话都不回，却又不让我走。

虽然搞不懂，不过我还是坐到了她对面。

“要是店里等会儿人多起来，我一个人占着这张桌子会有点怪。”

“啊……好的。”

原来如此。

我明白理由了。

店里要是坐满，一个人占着四人桌会有点尴尬；但她又比起吧台，更想继续坐在这里。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作为一个“避免尴尬的人形摆设”坐在这里。

不过，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也会觉得这种事尴尬。

“那个……我也可以点点东西吗？”

“随你吧，应该可以。”

一直坐着什么都不点也不合适。

我按下呼叫铃，点了一杯S号冰咖啡。

……

接下来怎么办。

能打发时间的只有手机。

可是，在这个女人面前玩手机……这样可以吗？

睡觉当然更不可能。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只盯着前方发呆，就会变成一直盯着雪乃的上半身看。

于是，我只好轮流盯着刚端来的冰咖啡水面、旁边空着的桌子，以及自己的双手。

坐在我对面的女人，只是在安静地看教材。

可即便如此……

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甚至连视线都没投向我。

可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不是压迫感。

然而，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僵硬。

“喂。”

“啊……是！”

她突然开口。

我下意识地连声音都变调了。

像这样近距离面对面说话，还是第一次。

旅行期间，她几乎一直无视我，仿佛真的完全看不见我的存在。

可是……

偶尔投来的这种目光……

明明不是在瞪我……

却让我有一种，连自己的存在本身都被否定了的感觉。

“你是怎么知道哪双袜子是谁的？”

不能答错。

我极其谨慎地组织着措辞。

“旅行期间，有不少机会看到大家脚上的袜子。我根据记忆，再对照手里的袜子颜色和长度进行了辨认。另外，我一路都用手机拍摄大家，所以手机里保存了很多拍到大家脚部的照片。我也核对了照片，确保没有认错。”

“昨天才做的吗？”

“不……旅行第一天晚上，樱小姐把大家的袜子交给我保管之后，我马上就进行了辨认。”

“是樱叫你这么做的吗？”

“不是……她没有这么说。”

“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一直闻大家袜子的味道闻到天亮，还让我一直保管到旅行结束。”

“那你为什么偏偏那时候要去辨认是谁的？”

“……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也就是说，你是在知道每双袜子是谁的情况下闻的，对吧？”

“是的。”

“我的是什么味道？”

“雪乃小姐的袜子……”

“不是每个人都不一样吗？反正我又不是会去闻别人袜子的变态，所以不知道。”

“是……确实有细微区别。雪乃小姐的袜子味道比较淡，感觉……比较接近刚晒干的衣物。”

“真恶心。”

“……非常抱歉。”

“你是不是世界最底层的人？”

“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你为什么会忘了还？”

“非常抱歉。是我的疏忽，也是我松懈了。正如检讨书里写的那样，是因为我的责任意识不够。”

“身上有尖的东西吗？”

“尖的东西……吗？”

我翻了翻包。

因为是急急忙忙出门，只带了最基本的东西。

没有尖锐物品。

“……抱歉，现在没有。”

雪乃叹了口气。

然后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支笔，故意丢到地上。

“捡起来。”

“好的。”

我钻到桌子下面，把滚到她脚边的那支笔捡了起来。

“拿那支笔，扎自己的手臂。”

“……这里的‘扎’，是指‘指向’那个意思吗？”

“你觉得是吗？”

“……不是，对不起。”

咔哒。

圆珠笔的笔尖弹了出来。

接下来……

我要把它扎进自己的手臂。

“……这是对失误的惩罚吗？”

“谁知道呢？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明白了。”

“对了，你那个‘积分’，我还得处理一下。至于扣多少，还没决定。”

……

也就是说，如果我狠狠把笔扎进去，就能减轻雪乃对我的扣分？

这既是惩罚，也是减轻游戏里扣分的一种补救措施吗？

我不知道她真正的意思。

但命令本身很明确。

我要服从。

我把右手朝左上臂狠狠挥下。

然而就在笔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手上的力道却自己减弱了。

一定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本能。

因此，疼痛也很轻。

“……这样可以吗？”

“可以吧。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够的话。”

“不……我再来一次。”

刚才那一下，不可能达到这个女人认可的标准。

虽然有点疼。

可半途而废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还是负分。

既然都已经疼了，那至少得换来一点价值。

哪怕只是抵消一点点扣分……

再来一次。

第二次，还是一样。

违背我的意志，挥下去的右手又一次在最后失去了力气。

也许，从大脑传递到手部的神经信号，并不是光凭意志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能控制的。

“雪乃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来扎我的手臂吧。”

“这种事必须你自己做才有意义吧？你是白痴吗？”

“……对不起。”

当然。

命令本来就是“自己做”。

我到底在想什么。

是太紧张，把脑子弄坏了吗？

自己做的意义……

自我警戒……

自己惩罚自己……

“你不是说什么‘责任意识不足’吗？虽然那种话多半只是随便写出来应付的。”

惩罚自己的不足……

这就是所谓“足够的责任意识”吗？

是我们自己写下的话。

是我们自己写进检讨书里的、那个谁都不得罪的结论。

如今，反过来束缚着我。

可造成这一切的，归根到底还是我自己的失误。

“还有你们写什么‘信息共享不足’，根本莫名其妙。实际上只是你太废物了，不是吗？”

“……是的。”

没错。

我也是这么想的。

竟然会犯这种错误。

我到底有多没用。

如果是美子、秋元或者灰田的话，绝不会犯这种蠢事。

说到底，真正的原因，并不是“责任意识不足”，也不是“沟通共享不足”。

而是能力不足。

可是……

如果“无能”也需要受到惩罚。

那么，那些能力始终不足的人，又该怎么办？

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必须一直受到惩罚。

……

这个女人的目光……

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吗？

其实，现实世界本来就是如此。

赚钱能力不足的人，一辈子接受“贫穷”这种惩罚。

缺乏性吸引力的人，一辈子接受“孤独”这种惩罚。

那么。

现在，我究竟是在惩罚自己的什么？

就算思绪这样不断飘来飘去，也没有意义。

无论哲学、经济学，还是我主修的法学，我都没有真正感兴趣。

所以，也得不出什么高深的结论。

但有件简单的事，我知道。

我只是怕疼。

赶紧结束吧。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想到一个办法。

我闭上眼睛，把右手挥了下去。

并不是瞄准左手臂。

只是挥下去的轨迹上，左手臂刚好在那里。

“疼……”

笔尖漂亮地扎了进去。

我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声音小到完全淹没在咖啡馆播放的背景音乐里。

雪乃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声音，比我的那口气稍微大一点。

左臂上的那个小小红点，直到第二天，也依然没有消失。